他不是唯一一個。
在嚴景這番極具煽動性的渲染下,整個連隊的人,視線都凝固了。
那兩座由凍魚和獵物堆成的小山,就是此刻世界的中心。
所有人的眼睛裡,都閃爍著同一種光芒。
一種近乎原始的、對食物最純粹的渴望在每個人心中升騰。
雪橇車終於在連部倉庫停穩。
“行了行了!”
關山河看著眼前這群快要失控的兵,終於清了清嗓子,沉重的咳嗽聲像一記重錘,瞬間壓過了所有嘈雜。
“一個個都跟八百年沒見過葷腥的饞貓似的!”
“丟不丟人!”
“老子不也陪著你們天天啃窩頭吃馬鈴薯嗎?”
他中氣十足地吼道,但那張嚴肅的臉上,卻帶著怎麼也壓抑不住的笑意。
“今晚!”
“全連開伙!”
“都給我敞開了肚皮,吃頓飽的!”
短暫的死寂之後,他猛地揚起粗壯的手臂,指向旁邊的江朝陽幾人。
“給咱們的四位大功臣,開慶功宴!”
“好——!”
人群中爆發出山呼海嘯般的歡呼,那巨大的聲浪幾乎要將地窨子低矮的屋頂直接掀飛。
可極致的興奮過後,一個最現實的問題,冷冰冰地擺在了所有人面前。
歡呼聲漸漸平息。
人們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臉上的狂喜慢慢凝固。
這兩座小山一樣的魚,誰來收拾?
這玩意兒,到底該怎麼做?
顧曉光第一個反應過來,他的目光灼灼地投向江朝陽,那眼神里充滿了毫無保留的期待和依賴。
“朝陽隊長,要不……還是你出馬?”
“你一邊去!”
話音未落,一隻手就從旁邊伸了過來,一把將他扒拉到了後面。
是趙紅梅。
她擠到了最前面,直視著江朝陽。
她的眼神里,再也沒有了最初的競爭和不服輸。
那裡面只剩下一種純粹迫切的學習姿態。
這一趟,她才算徹底明白了江朝陽那句“北大荒是糧倉”的真正含義。
這不光是一句振奮人心的空洞口號。
這是一個需要用智慧、用技術、用正確的方法,才能一點點開啟的巨大自然寶庫。
而江朝陽,顯然已經找到了第一把開啟這個自然寶庫的鑰匙。
冬捕!
“江隊長,指導員,石班長,嚴景。”
趙紅梅的聲音清亮,傳遍了整個場院,讓所有人都安靜了下來。
“你們四個今天把東西拉回來,累了一整天,是咱們連隊的頭號功臣,可不能再讓你們動手了。”
“不然我們這些人,怎麼好意思張嘴吃?”
“今天你們幾個,就坐到火塘邊上,烤烤火,喝點熱薑湯,等著吃就行!”
她說完,目光掃過自己一隊的隊員們,語氣變得不容置疑。
“一隊的,跟我來!”
“咱們先把車上的東西往下卸,分門別類歸置好!”
命令下達後,她立刻轉身,看向一旁的老兵班班長程墾。
“程班長,那就麻煩你帶著兩個留守的老兵班,負責把我們卸下來歸置好的東西,分別放進連部各個倉庫。”
“等我們卸完車再去幫你們一起整理。”
這一次,趙紅梅的指揮清晰果斷,邏輯分明,完全沒有了之前的生硬和刻意。
關山河在旁邊看得一愣。
這丫頭……這也跟著學會了?
他還沒琢磨明白,另一道身影也站了出來。
是蘇晚秋。
她快步走到江朝陽幾人面前,先是露出一副關切的眼神。
“朝陽,嚴景,你們幾個是頭號功臣,快去歇著吧!”
她的話語溫柔,卻同樣帶著一股不容拒絕的堅定。
說完,她轉向已經開始行動的趙紅梅,清亮的嗓音恰到好處地壓過了現場的嘈雜。
“紅梅姐,既然你們負責卸車歸置,那我們就負責把今晚要吃的魚,拿幾條去食堂先收拾出來!”
這是一個提議,更是一種默契的配合。
“咱們晚上就吃醬燉魚!再熬一鍋熱乎乎的鯽魚湯,解乏!”
趙紅梅那邊已經開始指揮人往下搬一條巨大的哲羅鮭,聞言頭也不回地高聲應道。
“好嘞!等我們卸完就去幫你們!”
“嘿嘿,那可不一定,說不定我們收拾得更快呢!”
蘇晚秋嘴角勾起一抹溞Γ蔷淝纹さ幕貞查g讓緊張而興奮的氣氛變得活潑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