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光是他,一隊的趙乾、王勇,還有二隊的嚴景等人。
關山河坐在最上首,手裡夾著半截沒點的捲菸。
他沒說話,只是靜靜地看著這群孩子。
他在等。
他知道這是一道坎,只有跨過去,這幫孩子才能在北大荒站得住!
跨不過去,這隊伍也就散了。
尤清海敲了敲鍋邊,聲音蒼老而沙啞。
“娃娃們,吃吧。”
“這畜生壞了規矩,咱吃了它,算是給那死去的娃娃報仇,也是借它的力氣。”
沒人動。
關山河看著幾十號知青,他們像是變成了泥塑木雕。
他走到那鍋肉前,大勺子在鍋裡攪動,發出嘩啦嘩啦的聲響。
“把你們的吃飯傢伙都拿過來吧!”
“吃完這頓飯,明天中午團部的車差不多就來了,我到時候送你們回去。”
“你們直接申請因病回城就行。”
“這一次,沒人會怪你們,本來就是出了一些意外,你們才來這邊的。”
“這些事,從一開始就不是你們一群娃娃應該扛的責任!”
這一次關山河的聲音很平靜。
回家?
一群知青聽到這話不由自主地浮現出這個詞語。
可回去了又能怎樣?
他們當初既然選擇來這邊,哪一個又不是有著不得不離開家鄉的理由呢!
留下來?
陳國強的屍體就在那屋裡躺著。
下一個會不會輪到自己?
死寂。
只有木柴燃燒發出的噼啪聲。
就在這令人窒息的沉默中。
江朝陽面無表情站起來,他走到鍋邊,把搪瓷缸遞了過去。
“連長給我盛一碗吧。”
關山河眼睛微微眯了一下,隨即滿滿當當地給他盛了一大碗,上面還飄著厚厚的一層油花。
江朝陽端著碗,那股子腥臊味直衝鼻腔。
他胃裡同時也在抽搐,也在抗拒。
但他沒猶豫。
當著所有人的面,他夾起一塊還冒著熱氣的熊肉,狠狠地塞進嘴裡。
隨著肉進入嘴裡,山上的慘狀總是會不由自主地在他腦海中浮現。
江朝陽只能強忍著噁心,用力地咀嚼著。
他很清楚,想在這邊活下去,這道心理障礙他就必須克服。
自己跟其他人不一樣,他沒有選擇。
哪怕他有部分記憶,可一個人生活習慣還有掌握的技能知識,這種東西根本就不可能瞞得過生活了多年的家人。
還有五年後的饑荒,十年後的動盪,這都是他必須留在北大荒的理由。
“咯吱——咯吱——”
熊肉並不像傳說中那麼美味。
特別是沒怎麼處理的熊肉,腥臊很濃重。
但江朝陽嚼得很認真,腮幫子鼓動,喉結上下滾動,最後硬生生把那塊肉嚥了下去。
“朝陽,你……”
孫大壯看著江朝陽那副狠勁,嚇得忘了乾嘔。
江朝陽沒理他,環顧了一下全場。
“味道不怎麼樣。”
“但想留下來的,我們就必須克服這道心理門檻!”
“想想那些革命先輩,勝利可還沒有幾年呢!”
“他們那時候可比我們困難和危險多多了。”
說完強忍著噁心,一口接一口把那一大碗肉,吃了個乾乾淨淨。
對於二隊的其他人,這一次江朝陽沒有去勸。
每個人的生命,都必須自己單獨做出抉擇,並且為自己抉擇負責到底!
就在這令人窒息的沉默中。
“哐當!”
一聲脆響。
所有人循聲望去,結果第二個走出去的人,出乎所有人預料!
一隊那個平時最愛偷懶,抱怨最多,幹活最喜歡磨洋工的顧曉光,猛地把手裡的搪瓷缸遞過去。
“給我來一碗!”
聽到顧曉光的聲音,大家都愣住了。
誰也沒想到,第二個站出來的竟然是他。
那個平時大家最看不上,甚至其他知青私下給他起外號叫軟腳蝦的顧曉光。
連趙紅梅都瞪大了眼睛,一臉的不可思議。
顧曉光看著周圍人的眼神,脖子一梗,那股子勁頭又上來了。
“看什麼看!不就是頭畜生嗎?我要是這都扛不住,我以後還怎麼進步?怎麼當幹部管你們?”
說完之後,接過連長剛打好的肉,視死如歸地咬了一大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