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著孫建明的樣子,一些女知青都忍不住低聲抽泣起來。
趙紅梅站在原地,臉色也白得像紙。
她張了張嘴,想喊陳國強的名字,卻發不出一點聲音。
就在中午吃飯的時候。
大家還在商量要把北大荒建設成理想中的樣子!
他們要種什麼,要怎麼建廠,要怎麼發展。
可轉瞬之間,一個隊員就已經躺在這裡了。
這就是北大荒嗎?
看著一隊成員的樣子,程墾抬手就給了自己一個大嘴巴子。
這一下沒留力氣,半邊臉眼瞅著就腫起來老高,嘴角滲出血絲。
“連長,都怪我!”
程墾嗓音帶著沙啞。
“你把這群孩子交給我帶,我給帶沒了一個。”
“這幾天活幹得太順,我眼看著任務超額完成,心裡那根緊繃的弦,不知不覺就鬆了。”
“原本離開大家視線,必須三人一組的原則,我也好幾天沒跟他們強調了。”
說完,他抬手又要抽。
關山河一步跨過去,鐵鉗似的手死死攥住程墾的手腕,他的眼圈也通紅。
“你抽死自己,人能活過來嗎?”
“我們有的是時間做檢討,但不是在這裡!”
關山河甩開他的手,轉過身面對所有知青。
“都給我把眼淚擦乾了!”
“這是哪兒?這是北大荒!是深山老林!”
“在這兒,咱們不是在城裡,在老虎熊瞎子眼裡,咱們就是一塊直立行走的肉!”
關山河指著地上的血跡,手指都在顫抖。
“這堂課,是地上的同志用血給你們上的最昂貴的一課。”
“我希望你們把這一幕刻在腦子裡,刻進骨頭縫裡!”
“以後我們的任何一點大意,任何一點鬆懈,付出的代價,都可能是自己的生命。”
人群死一般的寂靜,只有風颳過鬆針的哨音。
“都收拾一下,收工。”
關山河說完這句話,精氣神像是被抽空了一半,背瞬間佝僂下去。
看著老兵們走上前。
江朝陽也深吸一口氣,強行壓下胃裡的不適,聲音雖然不大,但在這一片抽泣聲中卻顯得格外清晰。
“所有男知青都過來搭把手,我們把人先整理出來,咱們做個擔架,送我們的同志下山!”
孫大壯渾身都在抖,那張平時天不怕地不怕的臉此刻煞白一片。
但他還是咬著牙,邁著僵硬的步子跟了上去。
嚴景摘下眼鏡,胡亂抹了一把臉上的淚水。
一隊的王勇,這個平時跟蠻牛一樣的漢子,這時候臉色也十分蒼白的上來幫忙。
還有失魂落魄的孫建明,其他男知青,這時候沒人在分什麼一隊跟二隊。
大家只是一起沉默地出自己的一份力。
下山的路,還是那條路。
昨兒個下山,大夥兒覺得這路短,幾千斤的柈子坐著冰爬犁,嗖地一下就到了。
那時候下山,滿山坡都是歡笑聲跟歌唱聲!
今兒個,這路卻讓所有知青感覺長得沒了邊。
沒人說話。
只有腳踩在雪地上的咯吱聲。
沉悶,單調,甚至靜得讓人心慌。
陳國強身上蓋著一層雨披,躺在江朝陽帶著男知青自己製作出來的擔架上,被十幾個男知青扛著下山。
江朝陽機械地邁著步子。
他現在腦子裡也亂趑的,一會兒是那頭黑熊站起來時像山一樣的陰影,一會兒又想如果自己遇到熊瞎子偷襲能不能躲開。
他一直以為自己做得夠好了。
扒松鼠窩,榨油,改善大傢伙食,改造冰爬犁,提高效率,畫大餅,搞團結。
他以為只要有了這些,只要大家心往一處想,勁往一處使,這北大荒就能變成那個富饒的北大倉。
他潛意識裡,把這當成了一款經營策略遊戲。
只要資源足夠,只要策略得當,就能通關,就能大家過得更好。
可現實不是遊戲。
遊戲裡死人只是一個數字減少,現實裡死人,是一條鮮活生命的終結,是一個家庭的崩塌。
這裡是原始森林,這裡也沒有讀取存檔。
文明的經驗和現代的思維,在沒有發展起來之前,在絕對的野性力量面前,沒有絕對優勢。
今天這一次,也生動地給他上了一課,現在的北大荒不是以後的北大倉。
甚至連轉業官兵都還沒有大規模進駐。
想在這裡安全活下去,謹慎是現在的第一要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