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子腾目眦欲裂。
一时之间,他不知道是恨那倭国女人,还是恨妹妹拿着薛家的家财,却硬生生的看着兄弟、侄子受罪。
还有太上皇和皇上
他兄弟受了池鱼之殃,被那刺客连刺数刀,可皇家赏了那么多人,王家却连一个铜板都没有。
王子腾好生心痛。
心痛兄弟、侄子,心痛他离了京营,这个官看着是升了,可是
到了此时,他终于明明确确的知道,自己是被明升暗降了。
他不惜欠债的还国库欠银,把外甥女元春推到皇上身边,难不成都做错了吗?
明明
王子腾咬牙切齿。
最开始做那些事的时候,他是希望太上皇和皇上都把他引为自己人啊!
如今却成了这个样子。
是贾家
是贾赦和贾蓉做了什么吗?
要不然,二弟伤成那样,太上皇和皇上给了尤氏那么多赏,如何对二弟视而不见?
王子腾又忍不住的有些惶恐。
有些事他可以做,但是要做到神不知鬼不觉才成。
如今怎么办?
王子腾拽过纸笔,很快就洋洋洒洒的给妹妹薛姨妈写了一封信。
写他们一家人要风雨同舟,写曾经父亲的期盼,写贾家的看不起,写外甥女宝钗进宫的可能
总之,他要妹妹在京里,帮王家先撑起来。
他远在边关,毕竟远水解不了近渴。
一封信写完,他又冷静了些,拿过一份空白折子,又开始给皇帝谏言。
如今科尔沁部和郭尔罗斯部正在打仗,其他各部之间,也各有纷争,不若扶持其中两部,让他们全都乱起来。
他们乱了,那么大庆就可以趁其虚弱之时,一举出兵。
不能回回等着人家打过来,他们被动迎战。
王子腾太需要军功了。
他需要大战一场,让天下人瞧瞧,让太上皇和皇上重新重视。
要不然,不说他的仕途到头了,王家也差不多要到头了。
写完折子,王子腾又重新拿过一张纸,给他最看不起的妹夫贾政写信。
这封信,贾政也许不会看,但万一看了呢?
他在家里和妹妹闹,不就是因为妹妹毁他仕途吗?
可是,他能在工部平平安安这些年,何尝不是他在保着?
要不然,就他那蠢样,早就被人吃干抹尽了。
可恨
王子腾太气了。
他就没见过比贾政更蠢的人。
别人说啥他信啥,一点判断都没有。
辞官这么长时间,一家子又从荣禧堂搬到了东苑,也应该知道点人情冷暖了吧?
他再对贾家吃干抹尽,也是扶着他贾政的。
跟王家交恶,恰是贾赦最愿意看到的。
大概也是宁国府最愿意看到的。
大家都冷静一点,有元春和宝玉在,他贾政和王家就是打断骨头还连着筋。
只要他愿意,他王子腾可以举荐他重新出仕。
王子腾还是了解贾政的。
他虽无能,却也还是官迷。
要不然,工部那里,他在任事不懂的情况下,也不能天天去。
“去,马上送进京。”
丢下笔的时候,王子腾转到巨大的舆图处,盯着蒙古方向。
当年史鼎就因为一场大战,被封忠靖侯。
如今
太上皇年纪大了,大概是不愿意用兵了,可是皇上春秋正盛,他也需要一场大胜来证明自己,稳固皇位。
所以,哪怕今天的折子被留中了,也不代表未来他没机会。
王子腾忍不住的想要祈祷今年再来一场天灾。
逼得蒙古不得不来犯边。
如果那样,他狠狠打出去,军功就稳了。
世人也不能再说他靠着贾家。
王子腾的眼睛,在大庆所设的一处又一处关隘上扫过。
想着哪里有灾时,受灾的部落会从哪里出兵,他应该怎么打,才能来场大胜。
王子腾的心从京城抽离,眼中又只有他军功的时候,却不知道,王家已经完全在靠典当过日子了。
王子胜和王仁虽然都躺在床上,可是之前好好时,赊的各种账却都集中爆发了。
库房里的玻璃围屏当出去了,西洋大钟当出去了,唐伯虎的《落霞孤鹜图》和《山路松声图》也都当出去了。
主子们在当东西,下人们,因着月钱停发,也开始手脚不干净起来。
虽然他们偷着拿的当的,都是不起眼的小东西,可是十样,几十样加一起,那也是了不得的数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