捡到最后,完整的只剩二百零九根。
白韶看着他数。
“别数了。”
“少了多少?”
“一百五十六。”
“还能补吗?”
“有材料就能。”
“什么材料?”
白韶闭上眼。
“很贵。”
顾远把断针也收好。
“我去赚。”
白韶嘴角轻轻动了一下。
不知道是在笑,还是疼。
天边开始泛白。
血月却没有退。
它与晨光同时挂在天空。
山外城市陆续醒来。
有人睁眼后第一件事,是查看账户余额。
有人忽然觉得自己的脸不够漂亮。
有人看着身边熟睡的人,第一次生出毫无来由的厌恶。
有人站在高楼窗前,觉得只差最后一笔投资,便能把所有失去的东西赢回来。
那些念头原本都存在。
只是从这一日开始,它们变得更响。
归鹤台废墟上,一只白虫钻入裂缝。
裂缝深处,有一枚未被雷火毁去的黑色碎片。
白虫贴上碎片。
里面传出极轻的心跳。
顾远忽然回头。
裂缝里什么都没有。
只有血月的光,安静落在满地碎石上。
那一夜之后,人间依旧有人开门做生意,有人赶早班车,有人为一日三餐奔波。
看起来一切都没有改变。
可所有人都不知道——
从血月升起的那一刻开始,人心里那些原本可以被克制、被等待、被放下的东西,已经有了牙。
?
血月升起后的第三日,旧街落了一场很薄的雨。
有雪医庐仍关着门。
木牌被风吹得轻轻晃动,门槛下积着一小片水。街坊们都知道顾远和那位胖医生去了远处,至于去了哪里,没有人说得清。
卖早点的炉火照常升起。
修鞋老人照常支起矮凳。
到了午后,一个戴旧礼帽的老人从街口慢慢走来。
他穿一件颜色很深的长衣,手里拄着黑木杖,另一只手提着那只缺了杯盖的旧保温壶。
雨并不大。
他也没有撑伞。
走到有雪医庐门前时,老人停了一会儿。
门上贴着临时闭诊的纸。
纸角被雨水打湿,已经卷了起来。
老人抬起木杖,将那片卷起的纸角轻轻压平。
动作很慢。
像只是顺手做了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
随后,他抬头看了一眼天上的血月。
那轮月仍悬在白昼深处,颜色已经淡了许多,却没有完全退去。
老人脸上没有惊讶。
也没有喜色。
归鹤台的厮杀、蚩尤魔身、三道紫雷与散入人间的白虫,仿佛都与他毫无关系。
街边一个孩子追着皮球跑来。
球滚到老人脚边。
他弯腰捡起,替孩子拍去表面的泥水,才轻轻递还。
孩子抱着球跑远。
老人继续站在门前。
隔着一扇紧闭木门,他似乎仍能闻见药柜里残留的黄精气味。
窗缝内很暗。
抽屉里的旧杯盖安静躺着。
与他手中保温壶边缘那圈磨损,恰好能够严丝合缝地扣在一起。
老人却没有敲门。
也没有取回。
他只将一小包新晒的陈皮放在门槛内侧,避开雨水,又用半块碎砖压好。
做完这些,他便转身离开。
黑木杖落在青石路上。
一下。
又一下。
声音很轻,很快混进旧街的雨声里。
没有人回头看他。
也没有人知道,这个曾在医庐中安静排队、忘下一只杯盖、送过一株百年黄精的老人,名叫涂玄山。
他没有参与归鹤宴。
也没有召来血月。
那场大战中所有人的生死,似乎都不在他此行的目的里。
他只是从这里经过。
只是确认那扇门还在。
也确认顾远终究会回来。
街口转弯处,老人停下脚步。
一辆黑色轿车已静候多时。
车门被人从里面打开。
老人没有立即上车。
他回头看了一眼那块在雨中轻轻摇晃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