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远左手握住第八针。
右手同时按在十二根引药管的总阀上。
他闭上眼。
眼前没有医书。
没有完整穴位图。
只有过去几日里,一次次沿白韶身体探查留下的印象。
哪一处经络残留天链之力。
哪一处血窍生有金钟旧痕。
哪一根雷丝最脆。
哪一片脏腑已经无法承受重药。
这些东西并没有变成清晰图案。
更像一间黑暗屋子里,散落着无数看不见的线。
顾远只能用针下那一点微弱反馈,一根根辨认。
第一味,血玉灵参。
补血太盛,不能先入心。
他把药力引向脾脉,使其先化为可以承受的生血之气。
第二味,玄冰雪莲。
寒性最重,若直接入肺,会将白韶仅存的心火一并压灭。
顾远引其沿任脉上行,只在肺外形成一层寒膜,暂时封住那些仍在渗血的裂口。
第三味,尸香兰。
此药生于尸骨,药性半阴半毒。
它不是用来补。
是用来吞噬白韶体内残余的虚空死气。
药雾经过之处,皮下黑线再次出现。
那些黑线像嗅到天敌,开始疯狂逃窜。
顾远没有像第二针时那样把它们引向掌心。
这一次,他直接打开白韶右脚涌泉穴旁的一处旧伤。
黑气顺着药流被逼入足底。
一滴滴灰黑黏液落进铜盆。
刚接触空气,便发出婴儿啼哭般的尖声。
苏照薇站在远处,脸色更白。
她认出那种声音。
万宝天市地下血阵中,曾有无数类似的哭声。
白韶在旋转虚空中不仅受了空间伤,还被那座血祭大阵留下了某种东西。
赵朴也听见了。
老人没有分神。
“继续。”
顾远依次引入祝余草、五蕴藤、赤阳茯神、天心紫苏、蛇衔草、乌金黄精与凤尾还魂叶。
每一味药,都有不同方向。
有的负责扶起五脏。
有的负责缝合筋膜。
有的负责唤回血气。
还有两味本身带毒,必须相互牵制。
十一味百年灵草如十一支来自不同山川的军队。
建木遗根则是它们共同依附的根。
裴照川那滴灵蛟血,负责把所有药性牵成一线。
可就在第十二道药力即将进入白韶后心时,青铜药鼎忽然发出一声刺耳裂响。
鼎壁出现了一道细缝。
裂缝最初只有头发丝宽。
转眼便从鼎口贯穿到底部。
鼎下淡青药火顺着裂口窜出。
十二道药流同时失去平衡。
那条三寸长的灵蛟虚影在鼎中猛然抬头,张口发出一声尖锐龙吟。
声音穿出药谷。
山外云层也随之一震。
裴照川脸色骤变。
那滴血是他的本源。
灵蛟虚影若在药鼎中失控,最先受反噬的便是他。
掌心竖瞳重新睁开。
金色瞳孔转向药鼎。
裴照川抬起右手,试图把那道蛟影强行压回药液。
可他刚刚动用血脉,谷外便传来一阵沉闷爆炸。
山腰第一层守阵被破了。
四海商会护卫的怒喝声顺着谷口传来。
紧接着,是罗观止低沉而急促的声音。
“不要分神!”
话音未落,一具尸体从谷口倒飞进来。
尸体身穿军方救援服,脸上却没有任何痛苦,嘴角反而带着怪异笑意。
他胸口被朱砂禅纹贯穿。
身体落地后,皮下仍有东西在游动。
罗观止一掌按下。
尸体当场炸开。
无数比发丝还细的白虫从血肉里涌出,沿地面向药谷深处爬去。
百草门弟子立即以药火焚烧。
白虫却不惧火。
火焰越盛,它们爬得越快。
直到闻人寂的窄剑从山巅落下。
剑光贴地扫过。
所有白虫被同时斩成两段。
断掉的虫身仍在蠕动。
闻人寂没有落地。
窄剑在半空再转一圈,将它们斩成细不可见的碎屑。
山腰处又响起数声爆炸。
无人机画面被送入药谷临时阵屏。
敌人不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