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远不知道该说什么。
沈砚却像看出他的想法。
“别急着谢。”
“这笔也记账。”
他说完便咳了起来。
闻人寂扶住他。
顾远这才发现少年衣摆下藏着尚未干透的血。
他根本不该离开家族病院。
却亲自把药送来,只为确保途中没人调包。
龙纹七叶芝送入涡轮机房后,赵朴立即开始第二针。
血玉灵参切下三钱。
七叶芝取最小一叶。
两味药并不直接给白韶服用,而是投入一只青铜药盏,以雷渝的雷火慢慢炼出药气。
药气呈淡红色。
赵朴将药盏置于白韶心口,以玄凝罩把每一缕药力压入第一针打开的神庭。
第二针落在后颈玉枕。
针入的一刻,白韶右手五指突然收紧。
所有人以为他要醒。
下一刻,寒玉床上却传来骨骼开裂声。
右臂皮肤下鼓起数十道黑线。
这些黑线是虚空乱流留下的残力。
药力进入后,它们也被一并唤醒,开始吞噬新生血气。
赵朴一掌按住肩头。
雷渝同时以雷火封住肘部。
顾远则看见其中一条黑线正向第二针逼近。
一旦黑线碰到针,刚刚束拢的魂魄便会重新散开。
他来不及请示。
取出白韶留下的旧银针,刺入黑线前方三处分支。
不是驱逐。
而是把路堵死。
黑线转向。
顾远又落两针。
一路引向白韶掌心。
赵朴看出他的意图。
“放血!”
顾远划开掌心。
流出的不是正常鲜血。
而是一滴滴带着灰色杂质的暗金血液。
黑线随着血排出,在铜盆中化为一缕刺鼻烟雾。
第二针终于稳定。
赵朴看了顾远一眼。
仍没有夸赞。
只是把那五处针位记在墙上。
“这条新路,是你找出来的。”
顾远第一次意识到,医术不是记住前人的所有答案。
当病人的身体已经变得与医书不同,旧答案便只能作为起点。
接下来三日,药从天下各处陆续送来。
祝余草来自一名多年不问世事的火山守林人。
他不要元晶,只要求四海商会替他找到三十年前失踪的女儿。
五蕴藤掌握在地下钱庄手里。
钱庄开价一艘归墟商盟的深海运输船。
黎照海没有答应。
他用钱庄三名掌柜私吞公款的账册,换回了药。
玄冰雪莲来自苏照薇。
那不是她体内剩余的天山冰莲,而是四海商会封存六十年的另一株雪莲。
老殿主原本准备用它替苏照薇续命。
苏照薇亲自打开封印。
没有犹豫。
“他先救我。”
这是她唯一说的话。
尸香兰最难取。
它被种在一座废弃万人坑中,采药的两名百草门弟子进入后,一人发疯,一人险些被地下怨魂拖走。
顾远跟随第三支队伍前往。
万人坑里没有怪物。
只有无数尚未完全消散的死者记忆。
它们会让进入者看见自己最害怕失去的人。
顾远在坑底看见母亲躺在病床上。
父亲背对着他,一声不吭地收拾遗物。
又看见白韶在寒玉床上彻底停止了雷光。
那些画面逼真得让他几乎忘记自己身在何处。
最终是玄凝一息护住心神。
他没有驱散幻象。
只是告诉自己,这些尚未发生。
尸香兰长在万人坑最深处一具无名尸骨的胸腔里。
花朵洁白。
根茎却以尸骨为土。
顾远没有整株拔起。
他先替无名尸骨收拢散落的肋骨,重新埋葬,才取走花茎。
离开时,坑中所有哭声同时停了一瞬。
尸香兰药性没有转毒。
第五日傍晚,十一味百年灵草全部集齐。
千年建木遗根仍无消息。
白韶已经落下第六针。
赵朴的头发白了近半。
每一针之后,他都要以玄凝罩修补一次刚生出的经络。新经络极脆,几乎刚出现便会被白韶体内残余天链之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