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色外套。
左襟缺了一枚扣。
顾远指节骤然收紧。
人影只显出一瞬。
倒山图随即燃起青火。
许寒岳早有准备,右手按落。额角两块黑骨同时亮起,青火被一股沉重力量压回图内。
图上的灰衣人消失了。
只留下一句话。
水下有门,门后无天。
许寒岳迅速收图。
他得到想要的路线,却没有得到残珏。
顾远合上公文包,也取走双生蜕。
两人都没有占尽便宜。
暗盘里的第一场交换,在最紧绷的地方停住。
沈十三筹重新拨动算盘。
十三颗人脸珠子同时闭上眼。
他脸上笑意未变,视线却落在顾远手中的灰匣上。双生蜕不值一座矿,也不值万两黄金,但对于眼下两条被绑住的命,它比任何法器都贵。
暗盘里没有无价之物。
只有此刻不能失去的东西。
?
第二个出手的是裴照川。
他把铁木手杖横在膝上,从军大衣内袋取出一只扁长木盒。
木盒没有锁。
盖面贴着一张已经泛黄的封条。
封条上只盖了半枚山河印。
白韶看见盒子的瞬间,原本垂在身侧的手指轻轻动了一下。
裴照川揭开封条。
一股淡金色暖意从盒中散出。
圆室中的夜明珠同时暗下。
不是光被压住,而是所有光都被那只盒子吸了过去。
木盒里躺着一根金针。
比普通银针稍长。
针尖并不锋利,甚至有些钝。针身从头到尾刻满细小回纹,最末端嵌着一粒暗红血珠。
那粒血已经干了多年。
靠近之后,却仍能听见微弱脉搏。
回阳金针。
针不能令人起死回生。
却能在心脉将断、魂气未散时,把最后一点生机锁在体内。
一针落下,十二个时辰内,心不彻底停,血不彻底冷。
代价是十二个时辰后,所有被压住的伤势会同时爆发。
若找不到真正的救法,死得只会更快。
顾远母亲现在最缺的,正是这十二个时辰。
她虽然被参气暂时救回,肺中银丝与那枚黑色硬核留下的侵蚀仍在继续。白韶需要一个不会被追杀打断的地方,重新清肺、续脉、剥离残毒。
金针能替他锁住这段时间。
裴照川没有看白韶。
他将木盒放到黑盘中央,手指停在那半枚山河印上。
他要的同样不是钱。
石盘上方浮出一道模糊影像。
一名没有五官的木人站在黑暗中。
刀落,木人替死。
火烧,木人替焚。
只要主人还有一口气,它便能替主人承担一次足以致命的伤。
雷渝看见影像,右手落向腰间。
七枚铜钱之后,藏着一只巴掌大的桃木偶。
木偶没有眼睛。
胸口钉着三根雷击木针,四肢以红线相连。木头已经养得发暗,像被人握了许多年。
替命傀儡。
雷渝并未轻易拿出。
他先看裴照川的手杖。
杖底那枚山河印正在缓慢渗出水气。水气中夹着血腥味,说明裴照川在进入衔钱市之前便已受伤,只是以某种手段强行压住。
他今夜需要替命之物。
不是为了收藏。
是已经知道有人要杀他。
雷渝把桃木偶放到石盘上。
木偶刚刚离手,头便自行转向裴照川。
原本空白的脸上,一点点长出眉眼。
花白头发。
深陷眼窝。
左侧嘴角一道多年旧伤。
正是裴照川的脸。
圆室中响起一阵极轻吸气声。
许寒岳额角黑骨都微微抬起。
替命之物并不少见。
能在触主之前自行认命的,却极少。
裴照川手杖上的铁链声停了。
他抬眼看雷渝。
二人没有谈价。
白韶取出听夏玉蝉,放在回阳金针与替命傀儡之间。
秦门一诺作为担保。
金针归白韶。
木偶归裴照川。
白韶另外欠山河局一次救命之医。
玉尺落下。
交易成。
裴照川拿起木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