奉天殿内,气氛压抑得如同暴雨将至。
殿外寒风呼啸,卷著碎雪拍打在雕花木窗上,发出簌簌的轻响。
殿内数百名文武官员垂手而立,鸦雀无声,唯有呼吸声此起彼伏,交织成一种无形的压力。
户部尚书郁新手持象牙笏板,出列跪奏,声音带着明显的疲惫与焦虑:“陛下,东征筹备已耗银三百八十余万两,辽东、北平两地粮草征调亦已透支明年春赋。
户部国库已然见底。若再无银钱入账,恐军心浮动,东征大业难矣。。”
此言一出,如同在滚油中泼入冷水,朝堂瞬间炸开了锅。
“陛下!臣早就说过,倭国远隔重洋,劳师远征乃兵家大忌!如今国库空虚,民生维艰,当立即停止东征,休养生息啊!”
说话的是御史中丞刘观,他声音尖利,带着几分幸灾乐祸。他身后立刻站出五六名言官,纷纷附和。
“是啊陛下!海禁乃太祖成法,开海禁招致倭寇肆虐,如今又因开海而兴师动众,耗损国力,实乃得不偿失!请陛下收回成命,重行海禁!”
这些官员,或是江南士族在朝中的代言人,或是真觉得劳民伤财,此刻借着户部哭穷的机会,再次发难。
他们言辞恳切,看似为国为民,实则目光中闪烁著期盼——期盼这个新皇帝能知难而退,让一切回到他们熟悉的轨道上去。
站在武将队列中的蓝玉,冷哼一声,刚要发作,却见御座上的朱允熥缓缓抬起了手。
那只戴着明黄绸套的手,轻轻摆了摆。
刹那间,整个奉天殿再次安静下来。所有目光都聚焦在那个年轻的帝王身上。
朱允熥没有看那些喋喋不休的官员,而是慢条斯理地端起手边的青瓷茶盏,揭开盖子,轻轻撇去浮沫。
他的动作很慢,很优雅,却带着一股令人心悸的压迫感。
半晌,他才抬起眼,目光平静地扫过下方,那眼神如同深潭,不起半点波澜,却让刘观等人后背瞬间渗出冷汗。
“刘中丞,”朱允熥开口了,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你方才说,开海禁招致倭寇肆虐?”
刘观硬著头皮道:“臣臣正是此意。若非开海,商船不出,倭寇无利可图,自然不会猖獗”
“哦?”朱允熥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似笑非笑
“那朕倒要问问你,为何朕开海仅月余,倭寇便如约而至,且专挑我大明商船下手,却对我江南士族那些私下出海的走私船,秋毫无犯?”
刘观一愣,下意识地辩解:“这或许是巧合?抑或是倭寇不识”
“巧合?”朱允熥轻笑一声,笑声中却透著彻骨的寒意。他放下茶盏,从御座旁拿起一份明黄色的卷宗,随手扔在了御阶之上。
“锦衣卫呈上来的证据,都在这里。给朕念!”
站在殿角阴影里的锦衣卫指挥使蒋??,如同鬼魅般闪出,拾起卷宗,展开,用毫无感情起伏的嗓音开始宣读。
“经查,洪武二十五年十月至十一月间,袭扰宁波、泉州外海之倭寇,实为琉球群岛流亡浪人与我大明境内不法之徒混杂而成。其首领‘浪人三郎’,与江南松江顾家、苏州沈家、湖州陆家等士族,素有往来”
随着蒋??一字一句地念出那些触目惊心的交易记录、银钱往来、密信内容,整个奉天殿的温度骤然降至冰点。
那些原本还义正辞严要求停止东征、重开海禁的官员,此刻脸色煞白,如同被抽干了血液。
他们中的许多人,都与江南士族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此刻只觉得脖颈发凉,仿佛那锦衣卫的绣春刀,下一秒就会架在自己脖子上。
刘观更是抖如筛糠,他万万没想到,皇帝竟然早已掌握了如此详实的证据!这哪里是调查,分明是收网!
朱允熥冷冷地看着下方众人的反应,直到蒋??念完,他才缓缓开口,声音不高,却如同惊雷炸响在每个人心头:
“朕封锁江南,调集卫所,所为者何?便是要查清此事,斩断这背后的黑手!
尔等倒好,不仅不体谅朕之苦心,反而在此聒噪不休,妄议朝政,甚至替这些勾结外寇、残害同胞的逆贼张目!”
他猛地一拍御案,“砰”的一声巨响,震得人心胆俱裂!
“顾雍!沈文!陆元!文彦博!好一群江南士绅!好一个诗礼传家!竟敢私通倭寇,扰乱海疆,断朕财路,伤朕子民!其心可诛!”
朱允熥的目光,如同两柄冰冷的利剑,瞬间锁定了文官队列中那几个面无人色的身影——他们是顾家、沈家等在京任职的子弟,或是与这些家族关系密切的官员。
“兵部郎中沈万策!”朱允熥点名了。
“臣臣在!”一个穿着五品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