距离天亮,至少还有一个时辰。
朱允熥在安抚完淮西众将之后,并未休息,而是命人速去传召翰林学士、国子监祭酒刘三吾入宫觐见。
刘三吾,字如孙,是大明朝的文坛泰斗,礼法大家,历任翰林学士、国子监祭酒,主持编纂《大诰》、《皇明祖训》等典章制度,在文官集团中声望极高。
更重要的是,此人是出了名的刚正不阿,恪守礼法,从不结党营私,也从不趋炎附势。
即便是朱元璋,对他也颇为敬重。
没过多久,刘三吾便奉命匆匆入宫。
他已经年过花甲,须发皆白,但精神矍铄,步履稳健。一身青色官袍,头戴乌纱,显得庄重而威严。
当他踏入乾清宫大殿的那一刻,眼前的景象,让他不由得愣住了。
只见大殿之中,灯火通明,却弥漫着一股浓重的血腥味。
地上隐约可见斑驳的血迹,空气中还残留着淡淡的肃杀之气。
而更让他震惊的是,大殿两侧,竟然站满了全副武装的淮西将领!
蓝玉、冯胜、傅友德、王弼这些平日里跺跺脚都能让朝堂抖三抖的开国悍将,此刻竟然尽数齐聚于此!
而且,看他们的样子,分明是刚刚经历过一场激烈的冲突!
刘三吾的心中,顿时涌起一股不祥的预感。
他强压下心中的震惊,快步走到朱允熥面前,躬身行礼道:“老臣刘三吾,参见殿下。”
“刘老先生不必多礼。”朱允熥连忙上前,亲手扶起刘三吾,语气温和而恭敬。
刘三吾直起身来,目光扫过大殿之中的景象,忍不住问道:“殿下,这这是怎么回事?”
他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
眼前的景象,实在是太骇人了!
朱允熥闻言,脸上瞬间浮现出一抹悲痛之色,眼眶微微泛红,声音哽咽道:
“刘老先生皇爷爷他龙驭宾天了”
“什么?!”
刘三吾闻言,如遭雷击,整个人猛地一晃,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他虽然已经有了一些心理准备,但亲耳听到这个消息,依然让他感到无比的震惊和悲痛!
“陛下陛下驾崩了?!”刘三吾的声音颤抖著,老泪纵横,“这这怎么可能?!老臣昨日觐见陛下时,陛下明明还好好的”
“皇爷爷走得突然”朱允熥也是满脸哀伤,用袖子擦了擦眼角,继续说道,“更让人揪心的是我那二哥皇太孙殿下,得知皇爷爷驾崩的消息后,悲痛过度,竟然竟然”
朱允熥说到这里,声音哽咽,仿佛说不下去了。
刘三吾心中一紧,连忙追问道:“皇太孙殿下怎么了?!”
朱允熥深吸一口气,仿佛在极力压制着心中的悲伤,缓缓说道:“他竟然疯了。”
“疯了?!”刘三吾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朱允熥,“殿下此言当真?!”
“千真万确。”朱允熥一脸沉痛地点了点头,“二哥他承受不住皇爷爷驾崩的打击,精神失常,胡言乱语,已经完全不认得人了。”
“唉真是天不佑我大明啊!”朱允熥长长叹息了一声,脸上写满了忧虑和无奈。
“皇爷爷刚刚驾崩,二哥又突然疯了这偌大的江山,这千斤重担,可该如何是好啊”
朱允熥一边说著,一边用眼角的余光,偷偷观察著刘三吾的反应。
刘三吾是何等精明的人物?
他虽然在悲痛之中,但很快就察觉到了不对劲。
他看了看朱允熥那副“悲痛欲绝”的表情,又看了看大殿之中那些面无表情、手握刀兵的淮西将领,心中顿时明白了七八分。
这哪里是皇太孙疯了?
这分明是被逼疯了!
或者说,是被“逼”著疯了!
刘三吾的心中,掀起了一阵惊涛骇浪!
他知道,朱允熥这是在逼他表态!
朱允熥之所以连夜召他入宫,就是要借助他在文官集团中的威望,来为接下来的一系列行动,铺平道路!
而他刚才那句“这可如何是好啊”,分明就是在等他接话!
只要他接了话,就等于默认了朱允熥的说法,默认了皇太孙已经“疯了”的事实!
到时候,一个疯了的皇太孙,自然是不可能继承大统的!
那么,这皇位
刘三吾想到这里,不禁倒吸一口凉气!
他看向朱允熥的目光,充满了复杂的神色。
这位三皇孙,好深的心机!好狠的手段!
但他并没有立刻表态。
他是礼法的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