紧挨着户部,灰墙黛瓦,门楣上的匾额是世宗皇帝御笔亲题的“铨衡天下”四个大字。
房玄龄和杜如晦到的时候,天刚蒙蒙亮,衙门前已排了不少等侯述职的地方官。
有人面色紧张,有人故作镇定,还有人三五成群地低声交谈,打听着彼此的去处和靠山。
房玄龄和杜如晦没有添加任何一群,只是安安静静地站在队列末尾。
象两块被流水磨圆了棱角的石头,毫无锋芒。
吏部尚书何敬中亲自接见了他们。
这位老尚书今年六十有四,在吏部尚书的任上已坐了将近十年,是六部堂官中资历最深的一位。
他见过无数来吏部述职的地方官,有的慷慨激昂,有的唯唯诺诺,有的急于表忠。
但像房玄龄和杜如晦这样,既不刻意表现,也不故作谦卑。
只是平实简要地将自己在地方的政务一一陈述清楚。
既不夸大政绩也不掩饰短板,每一个数据都经得起推敲的,实在不多见。
何敬中将两人的考评文档合上,目光在房玄龄身上停了好一会儿。
他当然知道这两个人是谁。
润州通判,常州司马,在地方上待了多年,从不站队,从不巴结,履历干净得象两张白纸。
陛下用朱笔圈了他们的名字,满朝文武都盯着。
他不知道这两个人能不能在六部站稳脚跟,但至少眼下看来,陛下没有看走眼。
他吩咐书吏带房玄龄和杜如晦去户部和工部报到。
又让他们明日一早到乾元殿参加早朝,面圣谢恩。
真正的重头戏在乾元殿。
次日早朝散后,周干没有象往常一样直接回御书房。
而是让赵高单独留下房玄龄和杜如晦,到东暖阁陛见。
这是大周官场上极为罕见的礼遇。
寻常三品官员赴任,能在早朝上当着满朝文武的面叩谢皇恩已是莫大的荣耀。
被陛下单独留下陛见,通常只有内阁大学士和六部尚书才有这个资格。
东暖阁里焚着龙涎香,袅袅青烟从博山炉中缓缓升起,在晨光中画出看不见的图案。
周干坐在御案后,手中端着茶盏,面上看不出喜怒。
他没有赐座,房玄龄和杜如晦便规规矩矩地跪在案前,垂着头,姿态恭谨却不卑微。
“房玄龄,朕看了你在润州的考评,年年中等偏上,从不出头,从不惹事。”
“润州知府郑恪是出了名的清官孤臣,能在他手下熬这么多年还不被骂的人,整个润州府衙不超过三个。”
周干的声音不高,但每一个字都带着帝王特有的分量,“户部是大周的钱袋子,每年几百万两赋税从你的手底下过。”
“你在润州管一府之钱粮,到了户部要管天下之钱粮,朕只问你一句话,你觉得户部眼下最该做的事是什么?”
房玄龄沉默了一息。
这个问题看似简单,实则暗藏杀机。
户部是大周的钱袋子,也是各方势力争夺最激烈的地方。
漕运有漕帮和织造局的利益,盐铁有地方豪强和勋贵的利益,田赋有世家大族的利益。
他若说得太泛泛,便是敷衍陛下。
若说得太具体,便可能得罪不该得罪的人。
他必须给出一个既不回避问题、又不暴露立场的答案。
“回陛下,臣在润州时发现,地方赋税最大的漏洞不在征收,而在运输。”
“漕运损耗、仓储损耗、运输损耗,每一项损耗背后都有人中饱私囊。”
“朝廷每年征收的赋税数额庞大,但真正运到京城的,往往比帐面少了将近一成。”
“这一成不是被百姓吞了,是被沿途的蛀虫吞了。”
“臣以为,要治理户部,先治漕运,漕运通则赋税通,赋税通则国库足。”
他的声音平稳而审慎,既没有慷慨激昂,也没有畏缩退避。
周干端起茶盏抿了一口,不置可否,又转向杜如晦:“杜如晦,朕看了你在常州的考评,刚直太过,不善交际,这是你历任上司给你的评语。”
“朕倒觉得刚直不是什么坏事,工部管的是全国水利工程和官办作坊,是个既要懂技术又要得罪人的苦差事。”
“你在常州管刑名财政多年没出过纰漏,这份细致用在工部正好,你对工部有什么打算?”
杜如晦抬起头来,面容清瘦,颧骨高耸,常年伏案让他的背微微有些佝偻,但他的声音却比房玄龄更加硬朗直接:“回陛下,臣在常州时发现,地方水利工程最大的问题不是没钱,是花了钱办不成事。”
“一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