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的多一座山,有的少一条河,儿臣也不知道哪本是对的,只是觉得奇怪。
周干沉默了一瞬,眼中闪过一丝意外,随即微微点了点头说了句很好,读得仔细。
这个回答在殿内众人耳中各有各的解读。
大皇子低头抿酒,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
二皇子看了周行一眼,若有所思。
四皇子正妃赵氏侧头对四皇子低声说了句“九弟倒是用功”,语气里带着几分不以为然。
而坐在皇子正妃席位中的韩氏,则用一种审视的目光重新打量着这个被满宫忽略的九弟。
十岁的孩子能看出地图画错了,这份细心和用心,绝不是“用功”二字能概括的。
周行坐回席位继续小口小口地抿着茶。
刘嬷嬷站在他身后,将他方才对答如流的模样尽收眼底,心里的那杆秤又悄悄加了一块砝码。
她刚才看得很清楚。
殿下在回答之前微微顿了一下,那不是在组织语言,而是在收敛锋芒。
能把话说得既让陛下刮目相看又不至于太出挑,这个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
这不象是她之前以为的那个怯弱寡言的小主子,更象是一把暂时收在鞘中的刀。
家宴散场时,太液池上的河灯已经漂远了,只剩下零星几盏还在水面上明明灭灭。
周行跟着人流往外走,刘嬷嬷跟在他身后半步,两人沿着太液池畔的石径慢慢朝偏殿方向走去。
夜风从水面上吹过来,带着淡淡的荷叶香。
刘嬷嬷将一件薄披风搭在他肩上,低声说了句殿下今晚应对得体,只是话说得多了些。
周行脚步微微一顿。
他知道刘嬷嬷是在提醒他,今晚他说的关于北境地图的那番话。
虽然效果不错,但锋芒还是露了一点。
他嗯了一声,没有多说什么,心里却对这位老嬷嬷又多了几分认可。
能在第一时间察觉到他言语中的分寸偏差,这份洞察力,针工局那些年没白待。
回到偏殿后,春兰和秋菊已经备好了热水。
周行洗漱完毕屏退了她们,独自坐在窗前。
窗外的老槐树在夜风中轻轻摇曳,月光通过叶隙洒在窗台上,斑驳如碎银。
他摊开那本自制的册子,翻到记录皇子势力的一页,提起笔在今晚新观察到的几处细节上做了补充。
大周皇子十七人,公主九人。
皇子之中,真正有资格觊觎那个位置的,其实只有年长的几位,而他们背后各自站着一股或多股朝堂势力。
大皇子周琮,十九岁,文修三品,正妃谢氏是江南书香世家出身,背后站着太傅孔衍和整个文官清流体系。
二皇子周珣,十六岁,武修四品,正妃韩氏是定远侯韩崇的嫡系,背后站着太尉周景和军方强硬派。
三皇子周瑛,十五岁,尚未开府,正妃柳氏是礼部侍郎庶女,母妃容妃早已失宠。
四皇子周玢,十五岁,正妃赵氏是武安侯赵熙的嫡女,背后是西南边军势力。
五皇子周圭,十四岁,尚未娶正妃,师从太保宇文烈,在刑部和大理寺观政。
六皇子周珂,十三岁,正妃曹氏是安西侯曹骏的庶女,背后是西北军方。
七皇子以下皆未成年,暂无威胁。
但今晚家宴上有一个细节,周行在册子上用朱笔重重地圈了一下。
五皇子周圭。
这人整晚都没怎么说话,一直在角落里默默观察,但他身旁空着的那个座位却比任何言语都更有分量。
他是宇文烈的学生,宇文家在朝堂上地位超然,他的婚事宇文烈会怎么安排,满朝文武都在暗中关注。
五皇子本人不显山不露水,可他越是低调,越说明他背后的人沉得住气。
这种对手,往往比那些锋芒毕露的更难对付。
周行搁下笔,将册子合上塞回枕头底下。
他靠在床头望着天花板上的木纹,脑海里还在回味今晚家宴上的每一帧画面。
大皇子温文尔雅,答话滴水不漏,被孔衍调教得很好。
但从他答话时微微攥紧的手指来看,他心里的压力比谁都不小。
二皇子英气勃勃,说话直来直去,但他在看到四皇子正妃赵氏时眉头曾经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武安侯府和定远侯府的派系之争,显然已经影响到了皇子之间的关系。
三皇子全程安静得象不存在,但他的正妃柳氏却和韩氏、谢氏都能搭上话。
四皇子的正妃赵氏太过张扬,在一众正妃中格格不入。
五皇子从头到尾都在暗中观察,这种人才最难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