棂,窗纸倒是新糊的。
她一边看一边用炭笔在册子上勾勾画画,动作熟练,显然是干了一辈子内务的老手。
看完一圈回到前厅,刘嬷嬷合上册子,脸上的表情既严肃又带着几分心疼。
她在宫里待了这么些年,心里早就磨出了一杆秤。
看人看事从不听人说,只看实打实的东西。
这一圈走下来,心里那杆秤的刻度已经清清楚楚了。
九殿下在这座偏殿里过的日子,比外头那些不受宠的庶子庶女更清寒。
但殿里的两个年轻宫女却把一切都打理得井井有条。
这说明什么?
说明主子待下人好,下人才会真心实意地替他守着这个家。
她不再多说什么,挽起袖子便开始干活。
带着春兰秋菊把库房里积压多年的旧物全部清出来分门别类重新归置。
又让春兰带路去内务府领了这几个月被克扣的份例。
她是人事司管事亲自挑来的人。
各司各库没人敢怠慢,该补的布料、该换的窗纱、该修的炭炉,一样不少地全领回来了。
接下来的日子里,偏殿在刘嬷嬷的操持下悄然变了样。
床铺换上了新褥子,厚实柔软。
衣柜里添了几件新衣裳,料子虽不是最上等的,但至少不再寒酸。
缺了多年的掌事嬷嬷份例也补上了,偏殿的宫人编制从四名补到了五名。
她的分寸感简直象是刻在骨头里的。
该问的一句不落,不该问的绝不打听。
殿下和春兰秋菊的起居习惯、饮食偏好、作息时间,她只用了不到十天就摸得清清楚楚。
但殿下的学业进度、交游情况、和哪些宫人来往,她从不主动探问。
多做事,少说话。
赵高的话她一个字都不敢忘。
每次碰见春兰和秋菊跟在殿下身边,她都会在心里默默欣慰几分。
这两个年轻宫女虽然年纪轻,但做事勤快、心思纯良,是把殿下放在了心尖上照顾的。
在偏殿的这些天,她还陆续从春兰口中零零碎碎地听说了御花园那件事。
殿下被老嬷嬷骂“没人养”,春兰被扇了一耳光,殿下在亭子里站着一动不动。
春兰当时说那老嬷嬷被赵公公拖出去杖毙时她其实一点也不觉得解气,只觉得害怕,但殿下站在她前面,她就不怕了。
刘嬷嬷没多问,只是在心里默默记下了一笔:殿下和这几个宫女之间的情分,不是普通的主仆情分。
那是从泥里一起爬出来的过命交情,比她这辈子见过的任何主子与下人之间的关系都更真。
而九殿下在刘嬷嬷心里的分量,也从“不受宠的小主子”悄然升到了另一个位置。
她发现殿下看书看得极快。
《大周地理志》那样的厚书他几天就翻完了一本,而且不是在装模作样,是真看进去了。
有一次她整理书架时不小心碰掉了一本殿下看过的地理志,捡起来时正好翻到一页。
那页的边角被折了一个小小的角,旁边用炭笔写了几个极小的字,字迹稚嫩但工整。
她没有仔细看内容,只是默默将书合上放回原处,心里那杆秤又悄悄加了一块砝码。
九殿下在练字,在看书,在悄悄学东西,而且学得很认真。
这样一个孩子,不该被冷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