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日子在宫外是女儿家穿针乞巧、拜月祈福的好时节,在宫里却是一年一度的皇室家宴。
按大周祖制,乞巧家宴不设外臣,不排仪仗,是皇家少有的只属于自家人的聚会。
太液池畔的流芳殿早在三日前便已张灯结彩,廊下悬着七彩琉璃灯。
殿前铺着织金红毡,宫女们捧着鲜果糕点穿梭其间,内侍们蹲在廊角小心翼翼地往池中放河灯。
那河灯是各宫娘娘亲手扎的,莲花型状,烛心一点。
顺着太液池的水流缓缓漂出去,在夜色中汇成一条星星点点的光带。
倒映着天边的银河,分不清哪是天上的星,哪是水中的灯。
酉时刚过,皇子公主们便陆续到了。
最先到的是大皇子周琮,他今日穿了件月白色锦袍,腰间系着青玉带,步履从容,气度温文。
他身旁跟着一位身着淡青色宫装的年轻女子,眉眼清秀,举止端庄,正是大皇子正妃谢氏。
谢氏出身江南书香世家,其父谢文渊是翰林院侍讲学士。
虽不是权倾朝野的显赫门庭,但谢家在江南文坛声望极高。
与大皇子生母贤妃的娘家是世交,这桩婚事便是贤妃在世时亲自定下的。
周琮入席后便在孔衍下首坐下,谢氏安静地坐在他身旁。
偶尔低声与他说几句话,两人相敬如宾的模样落在旁人眼里,倒是一对极般配的少年夫妻。
紧接着二皇子周珣大步流星地走了进来。
他今日没穿武服,换了件深蓝色锦袍,腰间悬着一柄短剑。
那是太尉周景赠的赤焰剑,寸步不离。
他身旁跟着的正妃韩氏出自定远侯韩崇的嫡系,眉眼英气,身量高挑,走路带风,一看便是将门之女。
两人坐下后韩氏的目光在殿中扫了一圈,落在对面谢氏身上微微颔首。
谢氏也含笑回礼,两个正妃之间的无声交锋在眼神交汇的一瞬便已完成。
三皇子周瑛来得比前两位都晚了些。
他生母容妃早已失宠,在宫中素来低调。
他的正妃柳氏是礼部侍郎的庶女,出身不算高,但胜在知书达理,在妯娌间人缘不错。
两人入席时只和前后左右的兄弟打了个招呼,便安安静静地坐下了。
四皇子周玢随后而至。
他是武安侯赵熙的女婿。
当年赵熙的嫡女嫁入四皇子府时,这门亲事在朝堂上引起了不少议论。
赵熙是四侯之中最低调的一个,但手握西南边军实权。
四皇子娶了他的嫡女,便等于在军中多了一座靠山。
四皇子正妃赵氏今日穿了件石榴红的宫装,头上簪着一支赤金凤钗,在一众正妃中格外扎眼。
她坐下时目光在韩氏身上停了一瞬。
武安侯府和定远侯府在军中分属不同派系,两家虽不至于公开翻脸,但私底下的较劲从来没停过。
韩氏也注意到了那道目光,却只是端起茶盏微微一笑,不动声色地把头转开。
五皇子周圭入席时身边空着一个位置。
他是诸皇子中少数几个尚未娶正妃的。
太保宇文烈是他的授业恩师,宇文家在朝堂上地位超然,他的婚事自然也要慎重再慎重。
他入席后便和旁边的六皇子低声交谈起来,神态自若,似乎并不在意身边的空位。
六皇子周珂的正妃曹氏是安西侯曹骏的庶女,性情温婉,在妯娌间不算出挑,但胜在本分守礼。
七皇子尚未成年,没有娶妃,独自一人坐在席末,好奇地东张西望。
八皇子年纪更小,坐在七皇子旁边,正偷偷从桌上摸了一块桂花糕往嘴里塞。
九皇子周行排在最末,他身后跟着刘嬷嬷。
刘嬷嬷今日特意给他换了一身新做的靛蓝色小袍,腰间系着一条素色腰带,头发用一根青玉小簪束得整整齐齐。
他入席时殿内已经坐了大半,没有人注意到他的到来。
或者说,没有人觉得需要特意去注意。
他在宫人的引导下坐到了最末尾的位置,身旁没有正妃,也没有伴读,只有一个空荡荡的席位。
殿中座位按长幼尊卑排列。
最上头是皇帝和皇后的主位,往下依次是皇子公主们按年龄排序。
周行的座位在倒数第三个,排在几个五六岁的小皇子前面。
他坐下后便安安静静地端起面前的茶盏小口抿着,目光不动声色地扫过殿内众人。
皇子正妃们的位置也在皇子席位旁边,各自按品级着宫装。
大皇子正妃谢氏的淡青色宫装用的是苏州云锦,料子不算顶贵。
但绣工极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