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阳皇城的礼制钟声再度响起,一道全新的传旨仪仗,再出南门,浩浩荡荡朝着城北冀州大营而去。
第二道天子圣旨,如期而至。
相较于第一道调兵归镇的诏令,这一道旨意更为阴柔刁钻。
诏书上以天子忧劳、体恤功臣为由,言赵朔久居城北、染病蛰伏,边疆无事、久驻非宜,特宣其独身即刻入宫,面圣述职、领旨问疾、共论天下防务。
明为体恤慰问、君臣议事,实则复刻何进旧例,设下宫门死局。
入,则孤身落阱,宫门伏兵四起,性命顷刻不保;不入,则坐实迁延抗旨、藐视圣躬的罪责,让董卓握大义把柄。
城北大营之外,銮驾停驻,宦官持旨而立。
营内帅帐之中,赵朔听闻亲兵来报,无半分意外之色。
第一道圣旨落地之时,他便心知董卓、李儒的连环算计不会止步,层层施压、步步紧逼定然接踵而至。
如今第二道旨意如期抵达,一切尽在预料之中。
他依旧整衣出营,躬身接旨。
既不推辞抗旨,也不应允即刻入宫,只以沉疴未愈、医者严禁出入为由,依规陈情,缓缓周旋。
表面守礼无错,内里寸步不让,稳稳卡在礼法底线之上,继续僵持拉扯。
而洛阳城内,文武群臣听闻第二道圣旨传出、再逼赵朔入局的消息,各有所思。
经过半月前曹操刺董失败一事,朝中幸存的忠汉大臣、世家士族,早已人人自危,却也愈发看清了当下的局势本质。
如今汉室残存的最后一口气机,全系于城北赵朔一身。
董卓肆无忌惮废立皇权、祸乱宫闱、欺凌君臣,之所以尚且留有收敛,不敢彻底篡汉,唯一忌惮的便是赵朔屯驻城北的数万精兵。
赵朔在,则洛阳尚有制衡,汉室尚有生机,赵朔亡,则洛阳再无掣肘,董卓必将彻底放飞野心,覆灭刘氏、改朝换代之举转瞬即至。
情急之下,朝中一众尚存良知、心系汉室的公卿大臣,纷纷动了心思。
众人再忍不住,皆奔赴城北大营,面见赵朔。
一时间,各路清流士族大臣,纷纷备车整装,齐聚洛阳北门,欲前往城北大营。
可众人车马行至洛北防线之外,尽数被拦得严严实实。
自曹操刺董事败之后,董卓便彻底关闭了洛阳内外自由通行的通道,令吕布亲率精锐西凉铁骑,布下层层防线,严守洛阳各门要道。
城北范围内,尽是吕布布下的封锁圈层,岗哨密布、甲士林立、盘查严苛。
寻常百姓商旅尚且难以自由通行,更何况是朝中一众公卿大臣出行。
吕布奉董卓严令,杜绝一切朝臣私见城外驻军将领,严防内外勾结、再生变数。
无论众臣如何自报身份、陈情缘由,麾下甲士只奉将令,不看人面、不听情理,铁壁横拦,半步不让。
一众文武高官,堂堂朝廷公卿,竟被堵在洛阳北门之外,前路断绝,咫尺大营,宛如天堑,可望而不可即。
众人进退不得,车马拥堵道旁,满心焦灼却无计可施,只能纷纷下车围聚一处,望着城北方向,满脸忧色,纷纷开口议论,心绪惶惶。
一身儒衫、鬓发染霜的当世大儒蔡邕立在人群之中,素来温雅平和的面容此刻尽是凄然,双目望着城北方向,声线沉缓沙哑:“大势危矣,社稷将倾啊!董卓借天子之名召其独身入宫,分明是效仿昔日何进旧祸,暗藏伏杀!赵牧此番,入则身死社稷空,不入则坐实逆名、百口莫辩,堂堂忠臣,竟被权臣以礼法困死,可悲、可叹!”
杨彪眉头死死紧锁:“先前孟德刺董事败,朝堂血染衣冠,你我皆是侥幸苟活。如今他气焰日盛,肆无忌惮,全然无君臣之礼、社稷之心。赵朔屯兵城北,是我洛京眼下唯一的外镇屏障、制衡底牌。若此人被构陷除之,洛阳再无半分牵制之力,我等满朝文武、汉室宗亲,尽是案板鱼肉,任其屠戮拿捏!”
“可恨!实在可恨!”卢植双拳紧握,满脸愤懑隐忍,语气藏着滔天不甘:“董卓挟天子以令朝臣,借汉室礼法行屠戮忠臣之私!我等明知是奸计、明知是死局,却连半分阻拦之力都无!”
性格敦厚谨慎的大鸿胪韩融忧心忡忡,连连摇头:“如今内外彻底隔绝,吕布封锁。我等欲出城劝谏、献策、解围,皆无路可通。赵牧独居城北大营,唯恐无人告知朝中凶险,若一时思虑不周、误判局势,踏错半步,便是万劫不复的深渊!”
心思通透、深谙权谋的尚书王允面色惨白,眼底满是肉眼可见的绝望,语气裹挟著彻骨悲凉:
“孟德一败,本就朝堂无人、忠臣气短,我等早已无力制衡。如今李儒再设此局!他要的从不止诛杀赵朔一人,更是要隔绝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