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百三十三章 公子季求见
    李枕静静地听着,嘴角的笑意愈发温和。

    他看着眼前这个满脸委屈、却又透着几分骄傲的少女,无奈的摇了摇头。

    李楠自幼生长的环境,就注定了很难让她向别人低头。

    年少长居镐京,见识过王宫。

    顶级权臣府邸的服饰礼乐,眼界、器物远超边陲桐安。

    母系是昔日权倾王畿的虢氏,从前在镐京无人敢得罪,养成的骄纵性格。

    可如今身在桐安,从礼法上来说,流亡王臣家眷,自然要低于诸侯公族命妇。

    行礼次序、座次排位。

    入席、朝拜君夫人、宗庙献帛时。

    桐安公族女位次在前,先行礼。

    镐京李氏女居后,行礼要更谦卑。

    见面对拜时,流亡李氏女需先屈膝伏身,公族女浅揖回礼即可。

    底层法理是,虢石父的权势、镐京往日风光,属于已经覆灭的旧朝私恩。

    周幽王已死,虢石父一族在镐京大乱后早已失势。

    没有天子诏命、没有王室册封加持。

    她只是避难客居,无任何官方命妇身份可以压诸侯国公族。

    桐安公女是本国国君宗族,有本国宗庙、国土、礼法背书。

    公场大典礼法天然更高一等。

    同宗李氏私下家宴,还需要遵循宗族大宗小宗的规矩。

    桐安国君是李氏立国大宗,整个桐安李氏为宗族正统。

    镐京这支是分出的旁支小宗,逃难依附。

    宗族礼法不分有没有权贵亲戚,大宗子女位次永远高于小宗分支。

    诸如一些私下宗族聚会、各家夫人小型赏梅围炉宴。

    依旧是桐安公族小姐居上首席位,镐京李氏女居次席。

    可很显然,此时这种情况,不是讲道理的时候。

    李枕伸出手,轻轻拍了拍李楠的肩膀,语气中带着几分安抚与宠溺:

    “行了行了,别气了。”

    “你不就是想要在位次上压她们一头吗?”

    “这样,以后你不去参加别人的私宴,你主动举办私宴邀请别人不就行了。”

    “举办私宴的地方就在华清宫,相信没人敢不来。”

    “我特许你在华清宫私宴上的位次高于她们。”

    “以后你想什么时候举办私宴,就什么时候举办私宴。”

    “华清宫你随便用。”

    “如何?”

    公宫大典、国宴、命妇正式朝会等场合。

    就算李枕再怎么宠她,也不没办法抬高她的礼法位次。

    这类场合的座次、行礼次序,写在本国礼法、宗庙规制里。

    面向全体公卿、公族、命妇,代表一国秩序,动不了。

    在华清宫举行私宴就不同了。

    这是李枕的私人居所,而非国家公廷。

    宾主次序由李枕一人说了算。

    属于私人恩宠,不算紊乱国礼,外人无可置喙。

    李枕作为宗族最高大宗长辈,掌握宗族家法。

    完全有权抬高她的座次、简化她的行礼。

    至于什么偏心不偏心的......

    他李枕都不认识那些桐安后辈,偏心一个认识的怎么了?

    他李枕又没有在礼法上偏心、胡搅蛮缠。

    私宴和私人的地盘,偏心一个认识的晚辈,完全没有任何问题。

    同样,这也算是对外释放一个态度。

    有了这个态度,一些桐安公族晚辈想要欺辱,或是对镐京李氏有一些更过分的想法的时候,会先过一遍脑子。

    李楠其实并非不懂礼法。

    她很清楚,论宗族大宗小宗的,论如今寄人篱下的处境。

    自己这个流亡客居的旁支小宗,在礼法上确实矮了人家一截。

    可她自幼在镐京长大,养出来的骄纵的性子,骨子里的骄傲。

    让她向那些边陲诸侯国的同龄人低头行礼,她心里就是过不去那道坎。

    听到李枕这话,李楠顿时喜笑颜开,像只欢快的小鹿般扑进了李枕的怀里。

    两只胳膊紧紧环住李枕的腰身,像个孩童似的又蹦又跳,仰起头,娇俏的小脸上绽放出灿烂的笑容:

    “就知道远祖最好了!”

    “我就知道远祖绝对不会看着她们欺负我!”

    李枕顿时有些哭笑不得,伸手轻轻拍了拍她的后背,笑着道:

    “行了行了,都多大个人了,像什么样子。”

    “既然来了,也别闲着。”

    “你去带着两个小宫女,去外面的月湳湖边,帮我弄点芦苇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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