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诸侯之所以还处在观望之中，不愿意出兵勤王——”

    “说白了，无非就是站队的问题。”

    “他们不知道该站队于谁，担心若是站错了队，会遭到清算。”

    “申侯手里有太子宜臼，虽曾遭废黜，但天子废嫡立庶本就不合礼法。”

    “宜臼的太子名分，诸侯认也可，不认也可。”

    “可郑伯想过没有——申侯引犬戎入关，是他最大的污点。”

    “他眼下虽还没有跟犬戎翻脸，却不意味着他之后不会与犬戎翻脸。”

    “又或者说，因为犬戎势大，他还没有做好跟犬戎翻脸的准备。”

    “然，眼下犬戎肆虐关中，焚宗庙、戮百姓、占镐京，荼毒之深，亘古未有。”

    “若是继续任由犬戎人荼毒关中，于申侯而言，无异于勾结蛮夷，自绝于诸夏。”

    “犬戎与申侯之间的利益，已然相悖。”

    “双方彻底翻脸，不过时间问题罢了。”

    “若此时有一支姬姓诸侯，以勤王为名，西进击戎，同时表态拥立宜臼——”

    “郑伯以为，会发生什么？”

    姬掘突眼神微凝。

    李枕微微一笑，不等姬掘突开口，继续说道：

    “申侯会立刻跟犬戎切割，反戈一击，大喊‘我本为讨无道、复嫡嗣、清奸佞，奈何犬戎背盟’。”

    “届时，申侯必然会配合郑军，合击犬戎。”

    “到那时，谁是最先起兵勤王的？”

    “谁是拥立新君的首功之臣？”

    “新君继位之后，封赏诸侯——”

    说到这里，李枕并没有继续说下去。

    他清楚姬掘突想要的是什么，只是有些事情不太适合明着说。

    李枕转言道：“可若郑伯不出兵，而是等着申侯与犬戎翻脸，又或者等别的诸侯抢先西进——”

    “那就不是郑伯挑申侯与宜臼，而是申侯与宜臼挑别人了。”

    “到时候郑伯再想站队，就只能站在后面了。”

    姬掘突静静地听着，一言不发。

    李枕知道火候到了，继续说道：“贵国先君当年与太史伯论天下大势，断言王室将衰，关中不可久居。”

    “于是定下放弃关中旧土，东迁至洛水以东、黄河济水之间的虢、郐之地的国策。”

    “为此，贵国先君不惜把郑国百姓、财物、军队提前寄存在洛东十邑。”

    “而今看来，贵国先君当初的决策，无疑是很有先见之明。”

    “眼下关中旧地镐京一带现在已经被犬戎肆虐，残破不堪，无法久居。”

    “待击退犬戎后，郑伯可以此为由，护送新天子东迁。”

    “而后——借王室东迁的大势，顺理成章将郑国迁离关中。”

    此言一出，大殿内瞬间陷入了死一般的死寂。

    姬掘突的瞳孔微微收缩，显然被这番直击要害的分析触动了心弦。

    有些话，不需要说的太明白。

    什么顺理成章的将郑国迁离关中。

    话说的太直白的话，可就有点难听了。

    到时候凭借着勤王的功劳，让新天子赏赐虎牢以东大片土地。

    给他吞并洛东十邑提供天子默许。

    直接就能把郑桓公规划的中原地盘收入囊中，营建新郑，彻底完成郑国战略转移。

    历史上，姬掘突之所以会出兵勤王，也就是抱着这个目的。

    而且，他也就是这么干的。

    还干成了。

    给儿子郑庄公，奠定了小霸的基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