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山西落子
    见时间和锦衣卫那边对得上。

    杨寰微微点头,旁边一文书见状,飞快摊开本子用炭笔记录着。

    “走私的军械都有哪些?”

    “每次多少数额?经手的人是谁?”

    “边镇哪些官员给你们行过方便?”

    范永年沉默了瞬。

    他知道,这个口子一旦开了,范家便再无翻身之日。

    可若不开这个口,锦衣卫和东厂,也会从别的地方挖出来。

    相较而言,由自己揭露,至少,自己能死的轻松点。

    “刀、弓弩、火铳……还有火药、铁料,偶尔也能贩卖些战马。”

    “至于数额,每次都有出入,少则三五百,多则两三万。”

    “经手的人则是固定的……”

    “范家在宣府的商号掌柜叫范永福,是我三弟,边镇那边是……”

    “官员方面,有宣府副总兵周应乾,他靠着批出关文书平日没少拿范家银子,大同那边的几个千户……”

    “具体的账册都存在宣府商号后宅暗格里,钥匙由范永福贴身保管。”

    “京城这边往来官员的名册和账本虽都焚毁了,但底册却被我连同钥匙沉在宅邸后院莲池里……”

    杨寰眼神微动,回头朝一挡头轻轻颔首。

    后者会意,当即躬身抱拳快步离开。

    “范二爷既是爽快人,那不妨再说说你范家在朝中交好的官员都有谁。”杨寰笑呵呵开口,虽然有过往陛下决定不再追究,但这并不意味着不需要提前知晓,何况千岁那里也下了死命令的。

    范永年喉结不住滚动,整个人就像是被抽去了筋骨,异常无力,连声音都有些木然。

    “太多了……”

    “从万历年间起,范家便不断往京中送银子打点。”

    “各部衙门、科道言官、内廷太监,都有范家的门路,但那些人算不上交好,只是买卖,大家各取所需……”

    “真正与范家绑在一起的,地方上有山西布政使司左参议孙传庭的幕僚,有宣府巡抚衙门的人。”

    “京城这边,则有户部主事汪文言……他早年为范家在盐引上出过不少力。都察院黄正宾与范家四代交好,他告老之后仍与范家有书信往来,唯独黄尊素门生……”

    提到这个名字,范永年声音明显颤了一下。

    “黄尊素虽然死了,但他的门生故旧遍布江南,范家之所以与他们往来,也并非全是为了银钱……”

    杨寰的眼睛眯了起来,“那是为了什么?”

    “为了一条后路。”范永年说着,忽然惨笑了起来。

    “自从东林党惨遭清洗,朝堂尽归你等阉党把控,谁知道将来会如何?”

    “我范家世代经商,深知不能把鸡蛋放在同一个篮子里的道理,交好东林遗脉和兜售军械一样,都是在买将来的生路。”

    “范家与黄尊素的门生钱谦益暗中来往,便是看中他在东林残党中尚有人望……”

    “至于买宅子的事,是化名置办,还是借他人名义挂靠,又或者是有官员投桃报李私下赠予,那我就不知了。”

    “你们胆子倒是不小。”杨寰淡淡道,“刺杀奉圣夫人,也是钱谦益的主意?”

    范永年沉默良久方才回道:“是。”

    “事败之后,也是他下令灭口死士家眷,焚船撤退……只是谁也没料到,那把火烧死的不是寻常番子或锦衣卫,而是魏良卿那个蠢货。”

    说到这。

    范永年忽然激动了起来,晃得铁链不住碰撞,发出清脆响声。

    “我所知的事已尽数告知,但魏良卿乃是被人借我范家的手杀害的,他们……”

    “够了!”杨寰直接打断,转身从文书手中接过那沓写得密密麻麻的供状,从头到尾看了一遍,待确定没有疏漏后才颔首递还。

    “让他画押。”

    当他离开诏狱回到值房的时候,外面的天已经快亮了。

    这时,外出的番子也已归来,在他耳畔轻声说了几句话。

    “成,务必看好,一只苍蝇也不许飞出去!”

    杨寰说着,将那已经画押的供状卷好收入袖中,“另再派人去北镇抚司请田指挥使来东厂一趟,待本官见完千岁有要事相商。”

    …………

    交代完下属。

    杨寰即刻去里屋换了一身干净的绯红贴里,然后带着那沓厚厚的供状骑马直奔紫禁城,足在东华门外等了小半个时辰,才被司礼监一个小太监领进了宫。

    “千岁。”

    抵达司礼监值房,瞧见里面正用早膳的魏忠贤,杨寰在门槛外便跪了下来。

    “进来吧。”

    魏忠贤放下粥碗,接过身后太监递来的帕子擦了擦嘴角,又慢腾腾净了手,这才开口问道:“审得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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