辛徵阳猛地松开了她,顺手扯过榻上那件外衫兜头罩在她身上,。
没等她说一个字,人已经跨出门去了。
荣婵裹着外衫赶到穗穗屋里时,那孩子正哭得嗓子都劈了,小脸涨得通红,两只手胡乱地挥舞着。
几个小丫鬟围在床沿,手忙脚乱地舀了一勺米糊往她嘴里送。
穗穗偏头躲开,米糊糊了一脸,蹭得到处都是,围兜上东一块西一块。
“呜——难吃!难吃!穗穗要喝奶奶——”
荣婵一进门就听见了婴语。
她看了一眼小丫鬟手里的碗,稠糊糊的米糊,闻着也没香气,碗沿还沾着没搅开的粉疙瘩。
辛徵阳正抱着穗穗,换着姿势地拍,可那孩子这回不买账,两只小手攥着他的衣襟,哭得一声比一声高。
他偏头看了荣婵一眼。
荣婵犹豫着问道,“这儿有没有羊奶或者牛奶?”
小丫鬟摇了摇头,“回姑娘的话,刘嬷嬷交代过,除了人乳,旁的一概不能喂。如今没有人乳,就只能喂米糊,刘嬷嬷说大爷小时候也是吃这个长大的,不会有问题。"
荣婵皱了皱眉,看着穗穗哭得通红的小脸,心里头微微揪了一下。
她转身对辛徵阳道,“三哥哥,西跨院可有小厨房?我去想想办法。”
辛徵阳抬了抬下巴朝东边一努,她便转身出去了。
没过多久她便端着一只小碗回来。
碗里是重新调过的米羹,比方才那碗稀薄了些,泛着一层暖白的光泽,闻起来有一股温温的甜香。
穗穗本来还在抽抽噎噎,闻到那味道忽然收了声,两只小拳头攥着围兜边沿,眼巴巴地望着碗沿,鼻子使劲地嗅了嗅,小嘴跟着吧唧了一下。
荣婵舀了一勺,吹了吹,递到穗穗嘴边。
穗穗试探地伸出舌尖舔了舔,随即嗷呜一声扑上来,两只胖乎乎的小手抱住荣婵的手腕,把勺子里那点米羹吃得干干净净。
吃完又仰起脸,拿那双黑葡萄似的眼珠子望着她,嘴里含含糊糊地嘟囔了一句。
“好甜好甜,穗穗喜欢!”
荣婵垂着眼笑了一下,又舀了一勺。
正吃得热闹,刘嬷嬷忽然一阵风似的冲进来。
她大约刚在外头安顿自己的铺盖,听见动静便过来,鬓发还散着几缕。
进门闻到空气中那股若有若无的奶香气,她脸色登时变了。
“你给穗丫头喂了什么?”
她疾步走过来,一把夺过荣婵手里的碗,脸沉得像锅底,“你是不是喂了羊奶?”
说着,她飞快地去翻穗穗的袖口和领口,嘴里念叨着,“老奴先前来时便问清楚了,穗丫头喝羊奶过敏,身上要起红疹子的,可不能乱喂!”
可她翻了一遍,穗穗那粉嫩的胳膊、脖颈、后背上,干干净净的,什么也没有。
刘嬷嬷皱了皱眉,又凑到碗边闻了闻,笃定地改口,“我知道了,不是羊奶,是牛奶!你简直疯了!牛奶寒凉,小娃娃脾胃弱,喂了要闹肚子!三爷,咱们得快些找大夫,或许还来得及——”
辛徵阳沉着脸,“夜深雨大,医馆怕是都歇了。羊奶牛奶,寻常小儿应也能喝的,或许没这么娇贵。”
“哎呦我的三爷,这可耽误不得啊!”刘嬷嬷急着吩咐小丫鬟,“后罩院的俞婆子懂小儿急症,你快些去请!”
“嬷嬷放心,我没有喂羊奶,也没有喂牛奶,孩子不会有问题。”荣婵道。
刘嬷嬷回头瞪着她,“这碗里明明白白就是奶味,你打量老婆子老糊涂了闻不出来?你一个没生养过的丫头,何来的底气给奶娃娃乱喂东西?”
她语气越说越重,像攒了一晚上的火终于找着了出气口,“先是撵了人家奶娘,又给人乱喂这些不干不净的,穗丫头到底跟你有什么仇……”
过了一会儿,小丫头跑着回来。
“俞婆子发烧,起不来床了。”她气喘吁吁地解释道,“不过她徒儿今夜正好在她那儿借宿,便叫她徒儿过来了。"
众人抬眼朝门口望去。
一个圆脸的年轻姑娘跟在后面走进来,身上还披着件半旧的灰布外衫。
不是旁人,正是榴花。
想来是屋子被泼了粪水住不下去,只好夜奔投宿他人。
榴花走进门看见荣婵,脚步明显顿住了。
又是她。
怎么走到哪儿都有她?
“哎呦,干闺女,你来得正好,”刘嬷嬷看见她倒是欢喜得紧,“快来给穗丫头瞧瞧!这要死的乡下丫头给她喂了不知是牛奶还是羊奶,喝下去有一会儿了,瞧着快发病了!”
榴花不敢耽搁,抱起穗穗仔细查看了一番,又掰开她的小嘴看了看舌苔,摸了摸脉。
片刻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