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胡说什么……”
“又或者说,”荣婵不紧不慢地打断了她,“金凤那塞满春药的药囊,果真不是她的,是姑娘的?若是如此,不如咱们一道去二奶奶跟前,把这事说清楚,免得叫贺家丫头一人受罪。你们是好姊妹,确实应当有难同当。”
杏红的嘴唇哆嗦着,脸涨得通红,两只手死死攥紧衣裳。
榴花赶紧上来打圆场,脸上堆着笑,“荣姑娘说的是哪里话,杏红哪敢掺和那种事?她就是嘴笨,又因兄长近年恰好得了官身,连带着她也有了些官家小姐的脾性。老太太也是因着这个骂过她好几回了,又罚她到后罩房来历练历练,磨磨性子。荣姑娘是秀才家的小姐,想必不会跟我们这些粗使丫头一般见识。”
荣婵唇边的笑意深了些。
榴花这番话,句句都在替杏红开脱,可句句把她架了起来。
若不肯轻饶,便是她刻薄小性,跟一个丫鬟过不去。
好一张巧嘴。
荣婵看了看那张被污水糊得不成样子的床铺,摇摇头,把包袱抱了起来。
“我没想跟两位姑娘抢房子,只说要住在灶房边上,是大嫂一片好意,说叫姑娘们腾屋子,是辛家待客的规矩,我不好当面驳了大嫂的面子,才惹出这番误会。”
她环视一周,目光在那些粪泥上停留,唇畔浅笑。
“不过,我仍旧不想住这儿。明日大嫂若问起,我会说眀实情。”
杏红听了,脸色有些发白,“你什么意思?”
荣婵笑道,“别担心,我会说是因为我嫌灶房烟气重,这才挪了住处,断不会牵连两位姑娘。至于这间屋子,还是留给二位姑娘自行安置吧。”
杏红一时愣怔。
还没来得及接话,却听荣婵哎呀一声。
“这被褥床榻都脏了,还得劳烦两位姑娘辛苦收拾。荣婵不多打扰,先行告退了。”
说完,身影一闪消失在月洞门外。
杏红愣愣地望着,不敢置信地看向榴花,“她……就这么走了?不住了?”
榴花此刻方知,自己跟杏红都被这妮子摆了一道。
环顾四周,满地粪水,被褥狼藉,铜盆歪在墙角,闹了半日,弄出这番情形,原想给人一个下马威,却活脱脱将自个儿演成了跳梁小丑。
那妮子怕是在暗处偷笑吧。
榴花一股怒火涌上心头,向来温顺的眉眼也掠过阴翳的光,“好啊,果然是个厉害的。杏红,有句话你说对了,从今往后,咱们怕是要打起十二分精神来应付这位新来的姑娘,一刻也不得松懈。”
杏红头一回见榴花露出这副神情,心底生出几分骇然,久久难以回神。
她猛地一锤桌子,“兵来将挡水来土掩!一个乡下来的野丫头,敢惹到老娘头上,老娘叫她知道什么叫做厉害!”
榴花嗤得一笑,眼风斜睨她,“你还是先顾着自己吧,我可听大奶奶说,明儿要叫你娘进来,指不定也要撵你出去。”
杏红丝毫不慌,反倒冷笑,“当我是贺金凤呢?想撵我怕是不能够!赶明儿就叫这院里的人瞧瞧,丫鬟跟丫鬟,也是不同的!”
另一面,荣婵抱着包袱缓缓走出后罩房。
廊柱后,窗缝里,天井边上,无数双或大或小的眼睛正死死盯着她,窃窃私语之声隔着纱帘飘来,入耳言辞皆是不善。
经过灶房门口,一个正在刷锅的粗使婆子“呸”地往地上啐了一口,正好落在她脚前半步。
荣婵微微顿了顿,绕开绊子,又继续往前走。
这些丫鬟仆妇,显然都听进去了杏红的话,把她视为仗势欺人抢占地盘,三言两语断了他人前程的人。
眼下,后罩房是容不下她了。
荣婵在心间叹了口气。
在辛家站稳脚跟,似乎比她想象中更困难。
她走出后院站在菜畦边上,抬头望着高墙外四角的天空。
乌黑的雨云正从远处压过来,又闷又热。
辛家各房没有一盏省油的灯。
大房杨氏,表面一副当家主母的端方大度,处处替她张罗,暗地里却将她塞进后罩房最不好惹的两个丫鬟屋里,明摆着处心积虑要挑起她和后院众人的矛盾;
二房卫氏,市井出身,行事泼辣刁钻,明面上已经夹枪带棒地杠过她几回,好像对她有股天生的敌意,断不会让她好过;
四房更不必提,刚进门就闹了一出撵金凤的戏,从杏红的态度便可看出,如今她怕是彻底和四房的人结下了梁子。
算来算去,辛家上下,只剩一个去处。
白日里许母提过的那间角门旁的空屋。
荣婵按着大致方位找过去,果然瞧见一个屋子,建在西跨院边上,紧挨着西跨院却又不算在里头,各自为户,独门独院,规格也是主子的规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