杏红冷笑,“还能怎么?必是遭了那荣家贱蹄子的道了!如今人家又盯上咱们后罩房了,可别怪我没提醒你们,今后一个个都夹起尾巴做事,省得叫人钻了空子!”
榴花刚到便撞见这阵仗,皱着眉拉了拉杏红的袖子。
“小声点儿。人还在隔壁呢,别叫人听去。”
“听见便听见!我还偏要她都听见了!”杏红甩开她的手,眼眶发红,“我和金凤都是跟着四奶奶从朱家来的,四奶奶同我们比姊妹还亲!如今倒好,为着一个外头来的野丫头,说打就打,说卖就卖!金凤尚且如此,咱们这些后罩房当差的,将来还不定怎么死呢!连句公道话都不让说了?”
几个小丫鬟面面相觑,没人敢接腔。
榴花压低声道:“你有好哥哥好娘亲,你不怕死自去闹,莫要牵累旁人。”
"好,我算看明白了,你榴花是惯会攀附主子的,如今见大奶奶亲送她回来,你老子娘又是大奶奶的人,你自然也是向着那妮子的。你且去!从此你我各走各路,再不是一条心!我把话撂这儿了,你榴花能咽下这口气,我不能!”
杏红一把挣开她的手,大步走回格子间。
荣婵在屋里还没反应过来,一盆馊水已经泼在了窄床的被褥上,混着灶房掏出来的灰渣菜叶,糊了满床。
这还不解气,杏红转头又风风火火地出去,从茅厕里端出盆秽物回来,哗啦泼了一地,屎尿的腥臭之气霎时弥漫满屋。
铜盆在地上咣当滚了两圈,撞在墙角才停下。
她叉着腰站在门口,“识相的自己滚出去,别在这儿碍眼!”
荣婵站在床边,衣裳下摆溅的满是粪水。
她似乎没有恼,就那么安安静静地看着杏红,像在看一个闹脾气的孩子。
榴花赶过来,被眼前情形惊得一愣,“荣姑娘莫怪,她这是气糊涂了,我这边带她去找大奶奶领罪去!”
说着,她转头呵斥杏红,“你疯了?这里是辛宅!这位是老太太亲认的女儿,正经的主子小姐!她爹娘可是对辛老太爷有过救命之恩的!你怎么敢……”
“我管她是谁的女儿谁的恩人?!便是老太太来了,我也要讨个说法!难不成她救了老太爷,便能随意折辱旁人了?是老太爷承了她的恩,与我们何干?”
杏红梗着脖子喊道,“金凤在辛家伺候多少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俗话说,忠仆旧仆比年轻的主子还要体面,这贱蹄子一来便把人折腾没了!谁知道下一个是谁?谁还敢为辛家做事?”
“贺金凤犯的,是残害主家子嗣之罪。”
荣婵终于开口了。
嗓音清清亮亮的,撕开了满屋子的浊气。
她往前走了半步,眸子水光盈盈的,一片澄澈。
就连榴花都觉困惑,杏红闹成这样,她竟半点愠色不显?
“杏红姑娘方才那番话,句句都在替贺奶娘鸣不平。容我冒昧问一句,莫非杏红姑娘和她是一伙的,香囊之事姑娘也有参与,故而在此同仇敌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