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便是前世姐姐口中那位绝嗣不能人道的辛家三郎么?
原以为是个病秧子,怎么看着并不逊男子雄风……
怪不得姐姐当初被瞒得死死的,直到洞房花烛夜,黄花菜都凉了,只能噙着泪咬牙过完活寡妇似的的下半生。
她忍不住往男人身下瞥了一眼,隔着衣料也看不出什么名堂。
再抬眸,又撞上那露骨的眼神。
她仓皇回过神来,方才接了许母的话,“阿婵不敢。只是阿婵与辛家三哥素不相识,如此贸然挟恩为妻,是给辛家和兄长添麻烦。双亲遗愿想来也并非成亲这一条路,阿婵情愿只做一个普通的辛家女儿,安安稳稳过日子就好。”
“难不成倒叫老婆子我看错了,你竟是个安分懂事的?”
许母的脸色晦暗莫名。
这妮子做媳妇她嫌轻浮,又碍于她爹娘的恩德和老太爷的遗愿,进退两难。
做女儿便做女儿吧。
横竖女儿是泼出去的水,早晚有滚出辛家的那天。
“既然你有这份心,从今往后你就是老婆子我唯一的女儿了。名字也不必改,在荣字前添个姓,从此唤作辛荣婵便可。只是你千万想清楚了,将来莫要后悔,毕竟这辛家女儿的碗,也不是这么好端的。”
她嗬嗬笑了两声,叫人心里发毛。
荣婵只作没听出来,端端正正又福了一礼。
“女儿谢过母亲。”
一锤定音,堂下再无二话。
许母领着她一一见过家里人。
“当年闹饥荒时,老太爷差点饿死街头,只因你爹娘荣清月夫妇一碗饭活下来,从此便一直念着荣家的恩情。后来靠徽州鱼灯这门手艺发了家,这才慢慢置办下田庄铺子。”
“老太爷膝下四个儿子,到这一辈,拢共四个房头。老大,老二,老四,都是我生的,唯有老三,是老太爷的妾室柳姨娘所出。如今老太爷驾鹤西去,柳姨娘也殁了,这偌大的辛家便落到老婆子我一人肩上咯。”
荣婵莞尔。许母果然是个精明的小老太,三言两语便把她在辛家的地位烘托出了。
“这是你先头大哥的媳妇杨大嫂子,徽州府通判家的闺女,正经的官家小姐。你大哥元吉三年前打猎坠崖,尸骨都没寻回来,如今大房就剩你大嫂一人,守着门楣,替我操持辛家内务,”许母叹了口气,“朝中若能早日发块贞洁牌坊下来,也不枉她苦守多年了。”
大奶奶杨孟禧的脸微微绷了一瞬。
荣婵面上只作不知,浅笑,“大哥在天有灵,定会怜惜嫂嫂辛苦。”
杨孟禧微微颔首,神情柔和了些许。
可抬眼瞥见那玲珑窈窕的身段,不知怎的,心底仍旧闷闷的。
“老太爷在世时最重家学,阖家四个儿子便属老二明方最会念书,读了个秀才,惹得老太爷最疼他们一家。”
许母指着卫郁棠,还未开口,卫氏就抢先拉起荣婵的手,一口一个好妹妹叫得亲,还不忘奉承婆母心慈,收留孤女将来必有福报。
那张脸变得比翻书还快,言行举止完全没了愠色。
许母显然受用,笑道,“这是你明方二哥的媳妇,卫氏。她家是开豆腐坊的,年轻时也算乡里有名的豆腐西施了,如今生了一儿一女,姐姐叫福丫,弟弟叫司乐,全家日子过得最舒坦的就数她了!如今只叫她来给辛家做个女账房,管管钱财出入。外头铺面上的生意,也是她在管。”
荣婵看着这一身海棠红夹袄打扮俏丽的年轻妇人,乖乖地叫了声二嫂。
二奶奶卫郁棠“哎”了一声,往前探了探身,声调拉得又长又腻,“你二哥在镇上学堂教书,你侄儿也跟着去了,晚些时候再带你见见。妹妹好生住着,日子还长嘞!嫂子方才的话你全当放屁!今后咱们就是最亲的姐妹了!”
许母啐了她一口,转而又对荣婵嘱托道,“你二嫂嘴上没把门,心却不坏。倒是你,那些不嫁人的话趁早收回去,日后寻一门对辛家有助益的好亲事,也是辛家女儿该尽的本分。”
荣婵垂眸不答。
“老四乐游,最是泼皮无赖!老太爷晚来得子,宠坏了。他在镇上盘了几间酒楼做生意,甚少回来,你怕是难得一见。”许母提起幺子就头疼,指着那个年龄最小的媳妇,“这是四房媳妇朱氏,她祖上三代都曾做过官,也是官家出身的好姑娘。她性子软,不爱出门,老四又不爱回家,她还未有子嗣,一人独守空房怪可怜的,你往后可多去陪她。”
荣婵温声道,“见过四嫂。多谢四嫂方才出言相助。”
四奶奶朱素娥慌慌张张地冲荣婵挤出一个腼腆的笑,“不妨事不妨事,我年十九,不比你大几岁,应当知你难处。往后咱们只管以姐妹相待。”
行至红墙边,许母淡淡道,“这就是老三,辛徵(zhǐ)阳,如今你该叫声三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