荣婵根本不敢抬眼,生怕他说出什么不堪的话来。
只一昧规规矩矩地福身,“三哥。”
嗓音是恰到好处的疏离。
即便如此,荣婵仍能感觉到,那人的目光从她发顶落下去,掠过雪白的脖颈,停在娇柔的腰臀间,落在哪儿,就烫到哪儿。
一股甜腻的奶香悄然弥漫开来。
荣婵心头一紧。
她自幼便有体温受热散出奶香的毛病,若在此刻犯了,怕是再难逃洗清轻浮的罪名。
她咬住后槽牙,死死克制胸口翻涌的热意。
过了许久,才听见那人“嗯”了一声,嗓子沙哑低沉。
荣婵下意识后退半步,男人身上的气息却毫不遮掩地拢了过来。
那是混杂着松枝和尘泥的味道,像雨后松林成海的山谷。
“行了,”许母似乎不想对这位三爷过多介绍,把荣婵往身边拉了拉,“既是一家人了,先安顿下来。杨氏,去把角门那间空屋子收拾出来,给荣丫头住。”
杨孟禧眉尖一蹙,目光在荣婵和辛徵阳之间飞快梭巡了一回。
许母所说的那间屋子,位置在三房的西跨院里。
她犹豫片刻,终究开了口:“母亲,角门那间屋子长年阴暗潮湿,怕是不便女儿家居住的。倒是儿媳的东厢房朝阳通风,不如叫妹妹过来同我住?”
卫郁棠噗嗤笑出了声,“哟,大嫂这是生怕妹妹沾不上您的晦气啊?东厢房冷锅冷灶的,您自己住着不怕,可不能拉着人家未出阁的小姑娘一块儿陪您守寡呀。娘方才可说了,辛家女儿要嫁人,别阻了人家的好姻缘~”
杨孟禧被戳破了心思,瞬间涨红了脸。
卫郁棠好容易占一次上风,喜滋滋又拈了一把瓜子,余光瞥见许母脸色不对,赶紧改口,“儿媳也是想着,大哥的尸骨尚未找到,说不准哪天半夜就自己摸回家里来了,到时发现屋里还躺着个小姑子,多不妥当,娘说是不是?”
许母一想也有道理,“那你说,你妹妹住哪儿合适?”
卫郁棠眼珠子一转,笑吟吟地看向荣婵,“阿婵不如来我的西厢房,我和明方白日都忙,正愁没人帮忙照看司乐。”
杨孟禧心道原来在这儿等着呢,气笑了,“人家初来乍到,弟妹这便开始使唤人了?”
卫郁棠白了她一眼,“她既做了辛家女,司乐就是她的亲侄儿,帮忙照看一下怎么了?娘的外甥女裴表妹来家住时,不也陪司乐念了几天书么?”
杨孟禧哼了一声,“陪着念书自然可以,就怕有些人存了别的心思。毕竟,司乐和一般的小孩可不一样……”
卫郁棠脸上的笑再也挂不住,双眉一吊,“杨氏,你胡说什么呢!”
许母不耐烦地挥挥手:"行了别吵了!荣丫头你自己说,想住哪儿?"
满屋子目光都落到荣婵身上。
荣婵想了想,轻声问:“不知家中灶房在哪儿?附近可有空置的房间?”
许母迟疑道,“灶房在后院,旁边倒是有几间后罩房,平日都是仆妇丫鬟们住的。你问这个做什么?”
“那阿婵就住那儿吧,”荣婵笑了笑,“大嫂和二嫂各有各的难处,阿婵就不给嫂嫂们添乱了,住在灶房边上,暖和又热闹,阿婵住着也自在。”
许母讶异地看了她一眼,“后罩房到底是下人住的地方,未免委屈你了。”
荣婵摇头,“阿婵原就不是来享清福的。”
杨孟禧悬着半日的心终于落了下俩。
后罩房在三进院,和前院跨院都隔着一堵墙,平日往来女眷众多,就算想跟家里的爷们生出什么瓜葛也难。
她放心之余,又觉得自己方才话显得有些不近人情,不似主母派头,忙道,“荣丫头,你只管住,若缺什么只管跟我说。”
荣婵正要道谢,一道低沉的声音插进来。
“西边那个杂院,还能再搭出一间房。”
说话的竟是辛徵阳。
他的嗓音有些沙哑,冷不丁在荣婵心上擦过一道痒痒的痕。
众人都愣了。许母想了半晌,“好像是有这么个院子,老头子在世时喜欢在里头豢养些珍禽异兽的,后来闲置了。”
辛徵阳言辞淡淡的,看不出心思,“空着也是空着,搭一间新屋子单独给她住,和下人们隔开,也不失辛家体面。”
杨孟禧犹豫道,“三弟你不当家不知柴米油盐贵,这房子搭建之事,操办起来并不容易,要雇工人请师傅,买木料备砖瓦,且不说耗费银两,没个一年半载怕也是不能够。”
卫郁棠更是长长地咦了一声,“这才刚进门便要大兴土木了?三弟出去问问,谁家女儿未出阁便有独居跨院住的?”
荣婵心下也有些拿捏不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