客厅的暖光灯轻柔地洒下,陈明聿推开大门走进来,松了松领带,脱下西装外套,重复做着这一年中我看了无数遍的动作。
他的出现让我坐立难安,下意识站起身来想要回到卧室,但想到那是跟他一起住的卧室,渐渐又静下来,歇了心思。
他看着我突然起身抬了抬眸,外套搭在沙发上,眼中酝酿着晦涩情绪,又转瞬压下,恢复往常。
"坐"
他的声音在空荡的客厅响起,男人磁性低沉的嗓音仿若神祗般定了我的身,让我僵硬地照做。
沙发很大,我们一左一右,泾渭分明。
电视机的响声冲淡了压抑的氛围,他搭着腿,神色疲惫,一言不发。
只是看着硕大屏幕中播放的综艺节目,目光沉静又深邃,让人猜不透他在想什么。
陈明聿偶尔会做这样的事,让人摸不着头脑又莫名其妙,却又隐隐透露出一种想要更加亲近对方的笨拙感。
【亲近对方的笨拙感】
我被自己的胡思乱想笑到,他寡淡的性格只会让人犹如泰山压顶般产生沉重的压迫感,更何况他有喜欢的人,怎么会想要跟自己变得【亲近】。
时光轮转,记忆中身着校服、青松般挺拔的少年如今也成长参天大树,顺理成章地接手家业,整日西装革履,忙忙碌碌。
若说他宽阔人生路上唯一的绊脚石,大概就是我。
一个对他来说提供不了任何事业上的帮助,也无法让他心生喜欢,提供情绪上价值的妻子。
我一直到现在都不明白,他为什么会答应娶我。
2.0
包厢里的灯光昏暗,陈璟南喝多了酒,26岁的青年,站在我面前,脸和脖子都染上成片的醉霞,口齿不清地问我,
【为什么不要他了,为什么不喜欢他了。】
我发誓,在去年他这么说我都一定会心软,会原谅他曾经所有的冷漠无情,原谅他十二年间所有的视而不见,原谅我日日夜夜因为单恋他而产生的痛苦。
但现在,我下意识的去看隐在黑暗中陈明聿的脸色,他的神情依旧寡淡,但我就是看出他生气了。
他的眼神化为实质,变成一条黑色的蛇,顺着昏暗的空间朝我吐出蛇信子,粗壮的蛇身缠绕住我身躯,让人无法呼吸,也不得逃离。
我的心脏砰砰直跳,我承认,对于现在的我来说,陈明聿比陈璟南还要令我在意,甚至于比当年风华正茂的陈璟南还要勾起我混乱的情绪。
我总觉得,只要我承认喜欢陈明聿,就会被他拉进无边深渊。
"陈璟南,过去的事都过去了,当下才是现在。"
我没有说喜欢,也没有说不喜欢,只是让他认清现实。
十三岁那年,陈氏集团名下的一个工地发生意外事故,我的父母被钢筋砸中双双身亡。
碍于媒体压力,也为了弥补我,陈璟南的母亲把我接进陈家,对外界保证会照顾好我,让我和陈璟南享受同等的优渥生活,接受同等的教育。
我对陈家的心情说不上【恨】,也谈论不到【爱】。
当年的事情和他们实际并没有关系,在工地施工不当的并不是他们。
他们只是为了平息外界的舆论、维护公司的利益,才会用对他们而言最轻的"处罚"来解决,多养一个孩子而已,对陈家而言不痛不痒。
更何况,我的原生家庭并不幸福。
十三岁之前的他们总是在工作,偶尔在家里碰面了也是恶语相向。刺耳的争吵与令人胆颤的暴力充斥整个童年。
十三岁之后,再见他们是骨灰堂的骨灰。我从来没想过以死亡为前提逃离窒息的原生家庭,但事与愿违,这个世界就是一场永远无法渡过的寒冬,冷酷又残忍。
葬礼上,我不开心,也不难过,没掉眼泪,也没悲伤。
但我搬进陈家后,不知道陈璟南是不是听了大人嚼的舌根,觉得我是赖皮蛇,居心叵测,从第一次见面起就对我没有好脸色。
后来我们也有稍微变得熟稔,那时候的我甚至会天真地幻想他能喜欢上我,但现实又狠狠甩了我一巴掌。
陈璟南永远也不会和我并肩,他要走的是康庄大道,见不得光的独木桥挤不下两个人。
这个曾经唯一在我荒芜心田种出春花的少年,现在竟然让我的心海平淡到无波无澜。
哪怕眼前的他流出滚烫的热泪,也泛不起一丝涟漪。
陈璟南,原来【放弃】不需要用理智强压,时间就是最好的良药,它能冲刷所有的遗憾与不甘。
3.0
虽然我拒绝了陈璟南,和他划清了界限,但回家后的陈明聿还是气压低,我跟在他后面,亦步亦趋地从车库走进家门,完全猜不透他别扭的点。
陈明聿和陈璟南是堂兄弟,虽然两人脾性相差甚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