N.0
客厅里开着温度适宜的冷气,窗外的白光被暗蓝色窗帘遮挡,只从中间没拉紧的缝隙中透出几丝微弱光芒。
我在韩国利口酒中放了三块切成块的哈密瓜,和四块透洁的冰块。
哈密瓜的甜腻冲淡了韩国利口酒的辛辣,让饱受煎熬的肠胃也些许缓过来,得以喘息。
入户门被打开,他身上还沾染着夏日的燥热与灰尘的气息,摘下帽子与口罩,说:“还是家里好”
“今天拍摄现场有投资商视察,一整天都紧绷着”
一边说着,他坐在沙发上,找了个靠近我的座位,用叉子吃掉一个泡在韩国利口酒中的哈密瓜,看着正前方硕大电视荧幕中播放的画面,绽开笑容:“又在看这部剧啊,有这么喜欢吗?”
“嗯”
这是他进门后我第一次回应他,我看着杯中的哈密瓜由三块变成两块,辛辣与甜腻无法再次达成平衡。
辛辣的韩国利口酒在我的肠胃里延迟灼烧着,凶猛的酒气萦绕开来。
桌面上的黄色原味薯片包装上印着他的脸,与正前方大荧幕上播放的少年重合,但时光在两张脸上留下痕迹,让他们相似却又不同。
他之前说,这牌子的薯片不好吃,但现在还是又拿出一片放进嘴里,说,“依旧不好吃”。
眼前的连续剧画面摇摇晃晃,蓝色的画面叠影与杯中哈密瓜的绿与黄,构筑整场夏天。
N.0
再次见面,是三年后。
他的事业照旧蒸蒸日上,甚至比三年前更甚,一时之间风头无两。
嘈杂的演出后台,他身边跟着新上任的女助理,身上还穿着浮夸演出服,成堆的亮片披在他身上熠熠生辉,在昏暗的后台,像浩瀚星河,他就是其中被星星簇拥围绕的月亮。
我有些紧张,还有慌张,直勾勾望着他朝我走来,忘了移开视线,也忘记挪开脚步,等到他在我身侧擦肩而过,风才开始飘散,时间才继续流淌,急促的我找回呼吸,随即贫瘠了许久的心脏涌上密密麻麻的疼。
像被遗忘的针扎,也像那年夏日韩国利口酒的辛辣,我的胃又开始灼烧。
你的无视,比愤怒,更令我难过。
先举白旗投降的人不应该心存侥幸,应该像山顶上风吹雨淋数千年的顽石般,坚硬不可摧。
我应该像三年前我主动提出分手的那晚冷硬,盛着韩国利口酒的玻璃杯被不慎打碎,残留的两块哈密瓜还未吃进嘴里,就贡献给那年再也不愿回忆的永无夏。
心脏的酸涩还未消散,你再次出现在我眼前,姣好的面容上有委屈,有难过,有强装的冷漠,还有微不可察的庆幸。
那晚,你跟我说,“陈槿钰,我没有换号码,把我的联系方式加回来。”
他没有说他的电话号码,傲慢到心安理得地认为,哪怕隔了三年,我也应该对他的所有,熟记于心。
我很想说我忘了,想像三年前那样身披银色盔甲,在心底建造一条高高的堤坝,把名为“不受何嘉玮蛊惑”的汹涌爱浪,抵挡在外。
但我没有,我的手不听使唤,就像发生了很多次,熟练地在屏幕上敲打出他的手机号码。
滴滴的按键声敲击着心脏,我想是因为我太想他。
所以堤坝劈裂,爱浪涌入,贫瘠的土地泛起泥石流,毫不留情地吞噬始作俑者,这是名为后悔的惩罚,执行者叫漫长的三年。
刺眼的手机屏幕上清晰地显现出他的号码,没有一位数出错。
眼前高大的身影不再紧绷,眼眸中也浮现一抹笑意,就像三年前那般,他怡然自得地认为我的所有物也同样是他的所有物。
他伸出修长的指腹,在我的手机屏幕上指指点点,随即拨通了他的电话。
嘟嘟两声过后,他就站在我眼前,声音却透过话筒传出,这种感觉,就像是分离三年中的某一天,我忍受不住思念给他打去电话。
而身处高位的他傲慢又宽容地在话筒另一边说:“陈槿钰,我原谅你的胆小,原谅你的一声不响,也原谅你的逃离”
“因为假设你会活到一百岁,你剩下的七十三年,都将唯我所有。”
用三年时间种出一棵常青树,七十三年后,整片荒芜园都被占据,郁郁葱葱,结满果实。
如果何嘉玮跟我回家,打开我新买的电视机,会发现它开机后自动跳转到他的出道作。
就是三年前我们分手那夜电视上播放的影片,一共三十二集,我反复循环播放了不止三年。
锦衣玉食。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