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不是来找我们的。”姜妗低声说,“他们是在等我们自己把东西送出去。”
程砚合上黑色记录本,指腹停在封皮上:“等你把门牌拿出去,或者等你把旧宿舍这件事再提一遍。”
“提一遍会怎样?”姜妗问。
“会把灯引过来。”周蔓接得很快。
姜妗抬眼看她。周蔓脸色还是白,却不像昨晚那种快散掉的白。她像是被门牌背面那句“不许再提旧宿舍”钉了一下,反倒清醒了些。她伸手碰了碰木牌边角,压着声音说:“我昨晚就觉得不对。它不是单纯不许说,是不许在没准备的时候说。只要有人把这几个字在白天摊开,楼里那盏灯就会朝这边找。”
姜妗指尖一顿:“灯能找过来?”
宿管阿姨站在门边,脸色沉得厉害:“它本来就不是只照回廊。它照的是被改过的地方。哪里藏着旧档,哪里藏着没写完的字,它就往哪儿偏。你们昨晚在尽头里看见那间亮灯寝室,不是因为它只在夜里开,是因为它在找能接住它的东西。”
姜妗慢慢把门牌拿出来,翻过正面。旧编号被磨得发灰,像一层旧皮。她忽然明白周蔓为什么会把这东西送来。门牌不是安抚,也不是提醒,而是把一段被删掉的楼名重新挂回她身上。可这东西一旦拿在手里,也会变成诱饵。
“你是说,旧宿舍这几个字,能把灯吸过来?”她问。
“能。”程砚看着她,“也能把旧档吸出来。”
姜妗一怔。
程砚的目光落在那块门牌上,像终于把一直没落地的线接上了:“我以前查过旧宿舍改造前的档案,很多页被抽掉了,但抽掉的位置不是空白,是补纸。补得太整齐,说明有人后补过。可补过的东西为什么总对不上,原因可能就在这里。”
“灯会照档案?”周蔓问。
“不是照。”程砚说,“是改写。”
宿管阿姨猛地抬眼:“你确定?”
“我不确定灯本身是不是改纸的东西,但它每次出现,都会让一些不该消失的字消失,让一些不该出现的字出现。”程砚声音很沉,“如果旧档被藏在旧宿舍楼里,那它和回廊不是两件事。灯一旦引过来,最先乱的不是人,是纸。”
姜妗心口猛地一跳。
她一下子想起第七码。不是房号,而是第七码。她们一直在追“第七码”到底在哪儿,可如果这东西本来就不指寝室号,而是指筛除发生到第七次时,旧档会被拿出来重新压一次呢?每一次灯亮,不只是带走人,也是在替某张旧纸补最后一笔。
“旧档在哪儿?”她问。
宿管阿姨沉默几秒,才说:“楼后面,旧资料间。以前是寝室配套库,后来改成封存间。门上有锁,但锁不是真锁,是真规矩。没人敢开。”
姜妗看了眼窗外。楼下那两个人还站着,像根本不急着上来。她忽然意识到,他们守在这里,不一定是为了防她们跑,更像是在防她们顺着别的门绕过去。只要姜妗真把旧宿舍门牌带去旧资料间,灯就可能顺着门牌先到那里。到时候档案一亮,能不能改、该怎么改,就不再由楼上那些人说了算。
“他们怕我们去旧资料间。”姜妗说。
程砚点头:“因为那里面一定还有没完全处理掉的旧档。尤其是关于宿舍调整、筛人,以及谁先被写进去的原始页。”
周蔓把手慢慢收紧,指节发白:“那现在怎么办?他们守着楼门,我们总不能硬冲。”
姜妗没立刻答。她低头看着门牌背面那句禁令,像在看一张已经画好界线的地图。既然不能正面冲,那就只能让他们自己把门打开。灯既然会被旧宿舍几个字引来,那就让这几个字出现在他们最怕的地方。
“去旧资料间。”她说。
宿管阿姨眉头一皱:“现在?”
“现在最合适。”姜妗抬起头,“他们守楼门,就是怕我们白天去碰旧档。可越怕,越说明旧档还在。现在楼下有人,走廊里有人,所有眼睛都盯着门口,反而没人盯后面。”
程砚看着她:“你想怎么过去?”
姜妗把门牌翻到正面,指腹压着那串旧编号:“从规矩里走。旧资料间不是寝室,不归夜里巡。只要我们拿着旧宿舍门牌,去找楼管登记,说要核对旧编号和房间移交记录,他们就得先出一份纸面回执。纸一出,路就开了。”
“然后呢?”
“然后我进去。”姜妗说,“周蔓和阿姨留在外面。灯一旦跟过来,你们就按我刚才说的,先把旧宿舍三个字说开,不要回避。它要照,就让它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