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道身影踏着残霞疾行,山路崎岖徒峭,却拦不住众人脚步。服下避毒丹后,身侧掠过的林间残毒、瘴气馀雾皆无法侵体,一路行来通体清爽,再无半分滞涩。
约莫半个时辰,前方山谷壑然开朗。
两山对峙,谷口狭窄如关隘,巨石嶙峋天然成障,谷内林木葱郁、溪水环流,隐隐可见连片木屋,炊烟袅袅,竟在深山荒岭之中,藏着一处安稳桃源。
此处便是青风谷。
赵山放缓脚步,抬手遥遥一指,语气感慨:“少将军,三年来,两百二十七名北疆破虏卫残存弟兄,尽数在此。”
沉砚辞立在谷口,望着这片隐于世间的山谷,眼底泛起复杂暖意。
三年前北疆兵败、沉家倾复,他以为追随父亲戍守边疆的铁血将士,早已四散流离、生死未知。不曾想,竟还有这么多人,死守着沉家旧部的旗号,隐于深山、蛰伏待起。
谷口两侧忽然传来轻微甲叶响动。
数道黑衣劲装身影自密林走出,人人腰佩虎头军牌、身背长刀,身姿挺拔、目光锐利,皆是久经沙场的老兵。众人望见赵山,先是行礼,随即目光齐齐落在沉砚辞身上。
当看清那张与昔日沉老将军有七分相似的面容时,一众兵士身躯俱是一震,眼中瞬间燃起光亮。
“是……少将军?”
为首一名满脸风霜的中年兵士声音微颤,不自觉上前一步,目光死死盯着沉砚辞腰间那枚小巧的青玉虎符——那是沉家世代传下、唯有沉家嫡子可持的兵符,绝无假冒。
赵山沉声开口:“没错,是少将军回来了。从今日起,青风谷所有旧部,尽数归少将军调遣!”
话音落地,谷口所有兵士身形一正。
下一刻,整齐划一的单膝跪地之声轰然响起,震得林间飞鸟惊起!
“属下参见少将军!愿随少将军,重振北疆,昭雪沉冤!”
两百馀人齐声高呼,声浪滚滚,回荡整座山谷,忠义赤诚,震彻人心。
沉砚辞看着眼前一张张饱经沧桑却无比坚毅的面庞,胸中积压三年的孤苦、隐忍与孤寂,骤然消解大半。他快步上前,抬手沉声扶起众人:“诸位弟兄请起。家父在世时常言,北疆将士,守的从不是沉家,是山河疆土、是天下百姓。今日多谢诸位不离不弃。”
众人纷纷起身,目光崇敬,再无半分疑虑。
入谷之后,方知谷中布置暗藏乾坤。
谷内屋舍整齐,操练场宽阔平整,侧边山洞开辟为军械库、药库、粮仓,粮草充盈、兵刃齐备,显然赵山这三年经营,从未有一日懈迨备战。
苏晚卿环顾四周,轻声赞叹:“好一处易守难攻的秘境山谷,谷口一夫当关,谷内粮草充足,确实是绝佳的蛰伏休整之地。”
赵山引路前行,边走边禀明近况:“少将军,这三年我们隐于谷中,一边开垦屯田自给自足,一边操练整军,从未荒废武艺。只是弟兄们皆是逃匿之人,不敢公然现身,军械、甲胄只能暗中打造,兵力有限,且无朝廷正规补给。”
“除此之外,还有一桩隐患。”
赵山脚步一顿,神色凝重下来:“万毒谷近来频频派人探查周边山林,似是已经怀疑我等藏身此处。只是他们不知谷中具体兵力,加之忌惮此地山势凶险,迟迟不敢大举进攻。但经今日百草崖一战,玄蛇使身死,用不了多久,谷主必然知晓我们落脚青风谷。”
林舟闻言攥紧长刀:“那我们正好借此整军备战!之前我们孤身一人处处被动,如今有两百精锐弟兄,何惧万毒谷与奸相爪牙!”
沉砚辞走到操练场中央,望着场中整齐肃立的一众旧部,目光缓缓扫过每一张面孔,心中已有定计。
“今夜起,全军整肃,三重布防,死守青风谷。”
他声音不高,却字字铿锵,带着沉家代代相传的军令威严。
“第一,封锁谷口所有密道暗径,布下陷阱落石,但凡有外人踏足谷域,立刻示警,绝不放一人窥探情报。”
“第二,分出十人一队的巡谷小队,轮值昼夜巡查,互通暗号,严防毒谷奸细乔装潜入。万毒谷擅长用毒蛊探息,苏姑娘精通药理,劳烦你连夜调配驱蛊散,分发全队兵士,杜绝暗毒窥探。”
苏晚卿即刻应声:“交给我。谷中草木齐全,我半个时辰便可配齐药材连夜炼制。”
“第三,整理军械、检修甲刃,清点箭矢粮草。”沉砚辞继续下令,“所有兵士分为三队,轮休、操练、守防互不眈误。我要三日之内,青风谷攻守兼备,无任何破绽!”
一条条军令清淅严明,章法有度,全然是军中大将之风。
在场所有旧部心中愈发笃定——他们等的人,真的回来了。昔日威震北疆的沉家军魂,从未断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