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雾裹着微凉江风,街巷商贩尚未开张,整条城门大道空旷冷寂,唯有城防兵丁按例巡守,脚步声踏碎晨雾,沉闷悠远。
沉砚辞立在城门内侧的老槐树阴影里,青锋短剑藏于宽袖,周身气息敛得干干净净,全然不见半分杀气,看上去只是个寻常赶路的书生。
身侧萧烈横握铁刀,魁悟身躯挡去大半晨光,眼底寒芒死死锁着城外官道来路,铁刀刀身映着淡淡霜色。不远处巷弄、城楼、城墙夹缝,沉家旧部二十人尽数隐匿,黑衣裹身,兵刃暗藏,气息与晨雾融为一体。
周老副将拄着一根乌木拐杖,左腿旧伤隐隐作痛,他压低声音,凑到沉砚辞身侧禀报:“少主,探子方才传回消息,崔珩一行三骑,距城门不足三里,随行仅有四名贴身护卫,并未调动城防官兵随行,柳嵩自恃布置周密,以为无人敢截他的人。”
沉砚辞指尖轻轻摩挲袖中那卷染血绢纸,绢纸上记载的桩桩罪证,字字皆是满门忠烈的血泪。他抬眼望向城外蜿蜒官道,眸底一片寒凉:“崔珩手中握着当年构陷沉家的原始伪证,是扳倒柳嵩最关键的凭证,今日万万不能让他入城。”
萧烈沉声附和:“柳嵩盘踞朝堂多年,党羽遍布各州,一旦崔珩入城,将证物转交城中同党,不出三日,所有罪证便会被尽数销毁,我们十二年的追查,便会前功尽弃。”
“不止如此。”周副将眉头紧锁,语气凝重,“崔珩此行还携带书信,命落江城本地魔道暗线接应,待到正午,便会将北境封魔阵的布防图纸送往万毒谷。一旦图纸落入魔道之手,封魔大阵裂痕会彻底扩大,万千魔气倾泻,边境百姓将遭灭顶之灾。”
话音未落,远处官道传来清脆马蹄声,由远及近,打破清晨的静谧。
三匹骏马踏破薄雾,为首一人锦袍玉带,面色阴柔,眉眼间带着柳嵩一脉的狡诈刻薄,正是柳嵩心腹崔珩。他腰间悬挂一只鎏金锦盒,盒身锁扣严密,所有人都清楚,那锦盒之中,便是所有关键证物。
四名护卫分列三骑两侧,腰间佩刀,眼神警剔地扫视沿途街巷,显然受过严苛训练,防备极深。
“来了。”沉砚辞低声一语,指尖微抬。
巷弄之中,两道黑影无声窜出,沉家旧部两人装作挑担货郎,慢悠悠走上官道,恰好拦在马队前路。
崔珩眉头一皱,勒住马缰,厉声呵斥:“挡路!速速滚开,误了本官要事,定要治你二人冲撞官差之罪!”
货郎装作徨恐,连连作揖避让,就在马匹即将擦肩而过的刹那,二人骤然发难,藏在扁担夹层的短刃直刺马腿!
两匹战马吃痛,人立而起,嘶鸣声响彻城门。四名护卫瞬间拔刀护在崔珩身前,寒光四起,与两名旧部缠斗在一起。
混乱骤起,城门守军闻声纷纷侧目,一时分不清是地痞劫道还是江湖仇杀,不敢贸然上前插手。
“动手。”
沉砚辞一声令下,身形如清风掠出槐树阴影,青锋短剑出鞘,一道清冽剑光劈开薄雾,直取崔珩腰间鎏金锦盒。
崔珩大惊失色,慌忙勒马后退,抬手抽出腰间软鞭,鞭梢淬着乌青毒汁,狠狠抽向沉砚辞面门。
“沉家馀孽?!”崔珩看清沉砚辞眉眼,瞬间惊怒交加,“柳相早已下令追杀你,你竟还敢主动送上门!”
“柳嵩祸国殃民,屠戮忠良,今日我便取你身上罪证,昭告天下他的狼子野心!”沉砚辞剑光流转,剑招走的是沉家祖传戍边剑法,大开大合,浩然正气裹挟剑风,毒鞭触碰剑光,瞬间滋滋冒起黑烟,剧毒尽数消散。
萧烈紧随其后,铁刀劈出厚重刀气,一刀震飞两名护卫,震得对方虎口开裂,兵器脱手,厉声喝道:“奸党爪牙,今日插翅难飞!”
四周隐匿的沉家旧部尽数冲出,二十道黑衣身影合围马队,兵刃碰撞之声不绝于耳,晨雾之中刀光剑影交织,短短片刻,四名护卫便尽数负伤倒地,失去反抗之力。
崔珩孤身一人,见手下尽数落败,心底生出惧意,猛地调转马头想要冲出城门,手腕一转,暗藏一把淬毒短匕,就要将腰间锦盒捏碎。
锦盒之内不仅有书信帐簿,还有极易自燃的引火粉末,一旦损毁,十二年追查的铁证便会化为灰烬。
沉砚辞目光一凝,脚下踏碎青砖,身形瞬息追上,短剑精准抵住崔珩手腕,力道拿捏得恰到好处,逼得他手中短匕脱手落地。
“休想毁掉证物。”
崔珩浑身发抖,眼底满是疯狂:“你就算拿到锦盒又如何?柳相权倾朝野,朝堂百官半数皆是他门生,你区区一介沉家遗孤,根本翻不了这桩旧案,最终只会落得和你满门一样,惨死街头!”
“权能遮眼,遮不住天地公道;势能压人,压不住天下苍生。”沉砚辞伸手一把扯下崔珩腰间鎏金锦盒,指尖解开锁扣,盒中泛黄密信、伪造通敌手书、收买官员的帐册整齐摆放,每一页都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