幽谷毒雾散尽,晚风拂过草木,带来清浅药香,冲淡了方才浓烈的腥毒血气。
苏晚卿将采摘的清毒莲小心收入药匣,层层封好,防止药性流失。
“清毒莲性娇,离潭即衰,必须连夜入药熬制,明日一早,全镇百姓便可解蛊救命。”
她一边收拾药具,一边轻声开口,清冷的眉眼间终于卸下几分紧绷。
连日来压在心头的重担,终于稍稍落地。
沉砚辞收剑归鞘,静静立于潭边,望着漫天初上的星子。
方才一番死战,看似利落,实则他内力损耗极大,经脉隐隐酸胀。
若无十二年极致苦修、若无镇岳残剑兜底,今日想要如此干净利落拿下炼气巅峰的毒门高手,绝无可能。
“苏姑娘常年孤身对抗万毒谷,实属不易。”沉砚辞轻声道。
苏晚卿微微摇头:“我自小在百草堂长大,师父教我医术,本意救人,可这江湖,从不容善人安稳。百草堂不惹纷争、不涉权谋、不结正邪,最后,依旧落得满门尽灭。”
她语气清淡,却藏着化不开的悲凉。
“自此我便明白,医术可救人,却不能护人。想要活下去,想要报仇雪恨,便只能自己变强。”
沉砚辞默然。
他何其懂这种滋味。
忠良守国、将门守边、世代清白、一生忠义。
沉家从未结党、从未谋私、从未乱政。
可一朝风波,依旧满门倾复、血染京华。
世道不公,江湖不柔。
良久,他轻声道:“我也身负血海深仇。”
苏晚卿转头看他。
少年眉目温润、气质干净,全然不象身负血仇之人。
“我的家族,十二年前遭朝中奸臣构陷,满门抄斩。”沉砚辞望着远山夜色,声音轻而沉,“唯有我一人侥幸存活,隐于青云山,苟活至今。”
苏晚卿眸色微凝。
原来,这般沉静隐忍、这般远超同龄的稳重心性,皆是血泪磨出来的。
“朝堂祸乱,最是无情。”她轻声叹息,“江湖厮杀,刀刀见血,尚可分辨善恶;朝堂权谋,无声无息,便能倾复忠良、颠倒黑白。”
“是。”沉砚辞点头。
“所以你下山,是为翻案?报仇?”苏晚卿问。
“是。”沉砚辞目光坚定,“查清当年真相,洗刷沉家冤屈,让真凶伏法,告慰满门英灵。”
夜风穿过幽谷,拂动二人衣袂。
两个身负灭门血仇的少年少女,在漆蒙特内哥罗林相对而立,身世相似、心境相通,刹那之间,陌生隔阂尽数消散。
“往后江湖路,若遇危难,我可助你。”苏晚卿认真道,“我医术、毒术、暗器、江湖情报,皆略通一二,或许能帮你避开不少暗局陷阱。”
沉砚辞微微颔首,唇角微扬:“那便多谢苏姑娘。若遇魔道恶人,我亦可护你一剑安稳。”
一言既定,默契于心。
二人不再多言,趁着夜色微凉,转身下山,赶回清溪镇。
山路幽暗,林间虫鸣阵阵。
沉砚辞始终走在外侧,将危险山林一面尽数挡下,苏晚卿紧随其后,脚步轻盈。
一路无话,却无声安心。
回到清溪镇时,夜色已深,全镇依旧门窗紧闭,死寂沉沉。
唯有镇口一处民宅亮着微光,是先前中毒最深的那户人家。
二人推门而入。
屋内病患依旧昏沉虚弱,红疹遍布周身,气息微弱。
苏晚卿立刻点灯、架炉、熬药。
她手法娴熟,分拣草药、控火、调药、配比,每一步精准至极。
沉砚辞静静立在门边,替她守夜挡风,警戒四方动静。
药香缓缓升腾,冲淡屋中病气。
熬药间隙,苏晚卿轻声开口,说起这些年江湖见闻。
“万毒谷近年越发猖獗,不再单单混迹江湖,暗中与朝堂之人有所勾连。各州诡异蛊灾、莫名瘟疫、百姓暴乱,背后多半有他们推手。”
沉砚辞眼神微沉:“朝堂之人?”
“是。”苏晚卿点头,“我三年前追查灭门线索时,曾无意间查到,万毒谷每年都会向京城输送重金、奇蛊、秘药,供奉朝中一位大人物。有那位大人物在朝堂遮掩,万毒谷才能肆无忌惮扩张势力、屠戮地方、无人敢管。”
沉砚辞心脏骤然一紧。
朝中大人物。
暗中扶持魔道、搅乱地方、滋养邪门势力。
十二年前构陷沉家、一手倾复忠良将门的——当朝丞相柳嵩!
是他吗?
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