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比持续三日,沉砚辞一路过关斩将,接连击败数码内门好手,一路杀入四强。
第三日黄昏,比试暂时停歇,明日便是最终决赛,胜者可拜入掌门门下,习得《青云九式》镇派剑法。
暮色垂落,烟雨渐渐停歇,山间生出淡淡薄雾。
沉砚辞避开喧闹的弟子人群,独自走上后山落剑崖,这是他十二年来常来练剑的僻静之地崖边立着一株千年老松,树下一方平整青石,是他常年打坐练内功的石台。
沉砚辞盘膝坐下,闭目运转青云基础内功《流云诀》,调息平复三日比试消耗的内力。
半个时辰后,内力循环周身,疲惫尽数散去。
他抬手抽出腰间青锋短剑,在崖边缓缓出剑。
没有演武场上规整的青云剑法招式,此刻他所施展的,是藏在心底,从未向任何人展露过的残缺剑式。
剑锋起落之间,招式厚重苍茫,剑势如同山川压顶,又似大河奔涌,与青云剑法飘逸灵动的风格截然不同,自带一股沙场杀伐之气。
这是他幼年记忆中,父亲沉策所练剑法的片段,十二年来,他靠着模糊记忆反复揣摩,勉强拼凑出残缺的七式。
这套剑法名为《镇岳七锋》,沉家世代相传的家传武学,当年沉家遭难,完整剑谱不知所踪,唯有父亲曾经教他的零星招式,刻在他脑海之中。
挥剑百遍,沉砚辞收剑而立,望着远处连绵青山,轻轻叹息。
残缺的剑式处处有破绽,没有完整心法搭配,威力难以完全发挥,若是能寻到完整剑谱,他的武学才能真正更进一步。
“你的剑法,根基并非青云一派。”
一道温和苍老声音自身后响起。
沉砚辞心头一凛,瞬间转身握剑戒备,看清来人后才连忙收剑躬身行礼:“弟子沉砚辞,见过掌门。”
凌玄真人缓步从薄雾中走出,一身道袍沾染山间草木湿气,目光落在沉砚辞手中短剑,缓缓开口:“十二年前我带你上山,便知你身怀沉家剑法根基,这些年我从未点破,是怕你年少冲动,暴露身世引来杀身之祸。”
沉砚辞垂首,声音微微发紧:“弟子谨记掌门救命之恩,不敢随意外露家传武学。”
凌玄真人走到崖边,望向山下云海,轻声道:“柳嵩如今权倾朝野,暗中与魔教幽冥血河教互通往来,势力盘根错节,如今的你,尚且没有与他抗衡的资本。
我压下你的身世十二年,是为保你性命。”
“可弟子不能一辈子躲在青云山。”
沉砚辞抬头,眼底藏着隐忍的执念,“沉家数百口冤屈,总要有昭雪之日。”
“我知晓你的心思。”
凌玄真人转身,从袖中取出一卷泛黄残破的绢布,递到沉砚辞手中,“当年我自京城救出你时,顺手从沉府废墟寻到这半卷《镇岳七锋》残谱,今日,该还给你了。”
沉砚辞双手颤斗接过绢布,指尖抚过残破字迹,眼框骤然发热。
绢布之上,完整记载着前四式镇岳剑法的心法、招式诀窍,弥补了他多年记忆残缺的漏洞。
“多谢掌门。”
少年躬身深深一拜,脊背微微颤斗。
“不必谢我。”
凌玄真人轻叹,“这本剑谱是沉家之物,本就该归你。
只是我有一事叮嘱你,日后下山行走江湖,万万不可轻易展露镇岳剑法,一旦被柳嵩手下或是魔教之人认出,立刻便会引来杀身大祸。”
“弟子记下。”
凌玄真人目光凝重,继续道:“近日山下各州频繁爆发怪病,万毒谷教徒四处散布蛊毒,残害百姓;幽冥血河教也在中原各地扩张势力,暗中搜罗高手,似在谋划大事。
明日大比结束,我会安排你下山历练,一是让你见识真实江湖,二是让你暗中探查魔教动向,三是查找沉家旧部线索。”
沉砚辞心头一振:“掌门允许弟子下山?”
“你十七岁,武功心智已然成熟,青云山护不住你一辈子,江湖历练是你的必经之路。”
凌玄真人顿了顿,补充道,“下山后若是遇到难解的危难,可前往江南百草堂,寻百草谷主苏老,当年我与他有旧,他会护你一二。
百草堂精通医术毒术,江湖行走,有医术傍身能避开不少祸事。”
二人又在崖边交谈许久,凌玄真人将江湖正邪势力分布、需要提防之人尽数告知沉砚辞,直至夜色彻底笼罩青云山,掌门方才转身离去。
沉砚辞独自留在落剑崖,借着月光反复研读手中半卷《镇岳七锋》,心中既有即将下山探寻真相的期待,又暗藏对前路未知的忐忑。
他不知道,此次下山,等待他的将是数不尽的凶险、恩怨,还有那个身负同样血海深仇,与他纠缠一生的女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