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见血封喉
    翌日清晨,天光才透。

    淡青色的晨曦从洞顶的气眼里轻飘飘地漏下来,落在那潭黑水上,把水面照成一块青玉。玉上有细微的雾气——夜里洞中太凉,晨光一照,水汽便悄然升起。

    “丑丫头“先醒了。

    醒——只是意识刚刚回魂。她连眼睛都尚未睁开,手已经本能地摸向腰间——那中箭处,箭杆还剩半寸,箭尾早就被她自己削去了。

    指尖刚一触到红肿的箭伤——

    “啊——“一声长啸从她口里迸出。

    不是箭伤的痛,是眼痛。

    眼里象是被人塞进了两枚烧红的铁豆。她双手捂脸,喉咙里先是低低地哼,然后哼变成叫,叫变成一种连她自己都听不出是人是兽的嘶吼。她身子扭动,四肢乱蹬,头砸在石地上“咚咚“作响。

    邵湖平被这一声惨叫从睡梦里生生拽了起来。

    他一睁眼,只见那昨夜刚刚被自己灌下续命丸的丑丫头,正在地上翻滚、抽搐、颤斗——脸上、脖颈上,青筋一根一根凸起,象有无数条细蛇在皮肉底下钻。

    看来是毒又发作了。

    邵湖平心里一惊。

    昨夜还以为,那粒归元续命丸至少能替她把命撑上两三天——不想只顶到两三个时辰。

    他连滚带爬地扑过去,抓起那只白瓷瓶,“啪“地拔开塞子,倒出第二粒朱红色的续命丸。

    “怎么这就发了?!“他一边急,一边低声骂。

    丑丫头还在翻滚。她的手抓向自己的脸——十指齐齐向眼窝里抠。

    邵湖平赶紧一把按住那两只手。她挣扎——力道极大——极大到他一个废人几乎按不住。

    “别抠!会把眼抠瞎的!“

    他强行掰开她的嘴,将续命丸丢了进去。

    刚丢进去,卢韵芳的胃里“咕“地翻涌上来一大口黑血,“哇“地喷出。

    邵湖平想都不想,“啪“地捂住她的嘴——不能让她把药丸吐出来,吐出来,她就没救了。

    那一口黑血从他指缝里“呲呲“冒出,喷得他脸上、颈上、衣襟尽是黑红的点。他浑然不顾,只用双手死死捂着她的嘴,压着她的下颌,压着她的喉。

    ……

    不知捂了多久。

    丑丫头终于慢慢慢慢地缓下——先是抽搐减轻,再是呼吸变匀,最后瘫软在他掌心之下。

    邵湖平这才敢慢慢松开手,低头见自己指缝里满是黑血,凝了一层。

    他也不擦,喘着气,随手柄包袱一拉过来,把那只白瓷瓶塞回去。趁着这半分喘息,他掀开瓷瓶口——里头六粒朱红色的续命丸,才夜里到清晨,竟已用去了两粒。

    他长叹一口气:“就剩四粒了。撑不了几天。“

    邵湖平仰面歪倒在丑丫头身旁,眼睛望着洞顶那一线气眼,望了半晌,又睡了过去。

    七年都没这样折腾过,他的身子已经快挺不住了。

    再一睁眼,洞里的光已经淡了。

    天光被水汽稀释了。气眼透下来的那一线阳光,从青白变成微金,又从微金变成淡淡的黄——已近黄昏。

    这次是邵湖平先醒。

    他撑起半个身子,先去看身旁——丑丫头仍是昏睡状态,脸色仍青,唇仍紫,但剧烈的抽搐已经止了。

    邵湖平伸手抚过她的脸——一层薄汗。

    出汗——是好事,说明她还在挣扎着排毒。

    他伸手,替她把散在额上的发丝理开——发丝一撩,露出她的一小段侧脸。那是张青绿之下看不出年岁的脸。

    他又叹了一口气,摇摇头。

    忽然,想起她腰间还有一支箭。

    邵湖平昨夜光顾着灌药,未曾细看伤处。今日不能再拖。

    他坐直身子,轻轻掀开她紫衫下摆——箭杆早被削断,只馀半寸箭羽,卡在血肉里。他俯下头去闻——

    ……

    一股极其幽微又刺骨的甜香,从伤口里飘出。这是邵湖平熟知的气味——见血封喉。

    ——毒中之王。凡人一沾此毒,血脉封绝、七窍溢黑血、不过一炷香。

    邵湖平猛地把头缩回去,脸色骤然一变。

    看她的伤势,少说中箭已有两三日,居然没死?!

    他凝望着那张青绿色的脸,疑惑地摇了摇头。

    “妈耶——“他喃喃,“邪啦,丑丫头——你怎么还能活着?“

    不必多想,估计她绝非寻常的江湖女子,见血封喉三日不死,靠的绝不是运气。那必然用过什么名贵的解毒灵药。

    ……

    他忍不住又抬眼去看石台上那柄“天山一线红“。

    剑锋在气眼漏下来的黄光里,闪着一线极幽极红的暗芒,静静地伏在那里,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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