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成把话说到“落入深谷”这四个字,声音抖颤得讲不下去。
陈宗旺脸色骤变,一把攥住马成的袖口:“摔下去啦?!到底死没死?”
肖干伟摇摇头:“不清楚。御燕卫和后续赶来的官军搜了两日两夜,遍寻不着尸首。”
“那……可能还活着——”陈宗旺舌头有些打结,“那帮黑衣人什么来路?”
“不清楚。”马成提高声调,“但可以肯定,绝非寻常强匪。个个训练有素,进退有序。上百号御燕卫,居然没抓到一个活口,自己反而死伤惨重。”
肖干伟忙接了一句:“此番伏击这般精准迅猛,必是蓄谋已久。”
“敢对长公主下如此狠手——”马成咬着牙,“背后得是多大的势力?”
陈宗旺不觉伸手抹了抹额上的冷汗。
他抹得很慢,抹得手心里也是一层湿。
“那可是当今万岁最宠爱的御姐……”他喃喃自语,“真要有个三长两短,你我非但官位不保,脑袋都可能搬家。”
马成沉重地一点头:“是。”
肖干伟压声:“指挥使,您说,这天字第一号的大案,咱怎么个查法?”
陈宗旺缓缓吐出一口气:“先得把公主找到。查案的事,回头再说。”
肖、马二人一齐颔首称是。
陈宗旺又低声:“皇上——知道了吗?”
马成道:“八百里加急,估计已经进京了。”
……
暮鼓刚过,正阳门下,一名驿卒纵马疾驰,口中不住高喊:
“八百里加急——八百里加急——”
守门的兵卒闻声,忙不迭闪让。驿卒鞭子甩得脆响,人马合成一道烟尘,直向紫禁城飞奔。
石板上蹄声一串,惊起两旁栖鸦无数。
……
已到亥时,紫禁城乾清宫的大殿内依旧灯烛通明。
十六岁的正统皇帝朱祁镇端坐龙椅,眉眼间倒有几分帝王气象,可仍未完全褪尽少年的青涩。他手拿那份长公主遇袭的奏报,指节捏得发白。
御案下首,司礼监掌印太监王振垂手侍立。他年过不惑,面白似绢,细眉长目,平日总带三分似笑非笑的神情,此刻却把那三分收敛得干干净净,只以眼角馀光偷偷窥伺皇帝的脸色。
朱祁镇忽然把奏报重重摔在御案上。“啪!”奏报散开。
“朕的皇姐——竟在光天化日之下遭强匪袭击,生死不知!这桐柏山折凤岭——不是我大明的疆土吗?!”
王振急忙趋步上前,深深一躬。
“万岁爷息怒。奴才已传令东厂、锦衣卫及三法司通力合作,无论如何要搜到长公主。”
“东厂、锦衣卫、三法司——”少年天子一字一句,“全是饭桶!三天了!连个人影都没见着!”
“事发突然,着实令众人措手不及——”
“伏击者哪儿来的?他们眼里还有朝廷?还有王法吗?”
“这伙匪徒确是心狠手辣、胆大包天!”
朱祁镇忽然冷笑一声:“没错。胆大包天。敢暗害朕姐——也就没把朕放在眼里。这是——存心造反!”
他霍地站起,把御案上的一方龙胆拍得当当作响。
“凡参与者,一概户灭九族!包括——背后主使!”
王振深深低下头:“那自然。”
“先生——”少年天子的声音忽而低了半分,“以为,背后主使是谁?”
王振抬眼,只一瞬,又低下。
“兹事体大,奴才岂敢妄加揣断。”
朱祁镇焦躁地一摆手:“眼下顾不得这些。传朕口谕——东厂、锦衣卫、三法司,及湖广、河南各相关府县,通力查寻御燕公主下落。限期——十日。”
“是是,十日内——务必获知确切消息!”
王振再次抬眼,眼里已经全是霜。
朱祁镇几乎在咆哮:“到时若还找不着我姐——看朕饶得了你们哪个!”
王振伏身拜倒。
“奴才领旨!”
殿外风急。宫灯在风里晃。少年天子的身影被灯光拉得极长,映到殿前那面明黄的九龙屏风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