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陈二人先后翻身下马。陈宗旺将马缰在一棵树上系好,二人一齐钻入密林。梁翠翠一边走一边懊恼。
“没想到,这小子还这么能跑。“
陈宗旺未回应,心中已有一丝焦躁——这一路追来,他越追越觉不对劲:一个废物怎么能跑得如此之远?
……
暮色降临,山林里的光一寸一寸地退。
邵湖平已跌跌撞撞地前行了不知多久。
树枝一次次扫过他的脸——不是划,是扫——那种钝钝的疼一次次落下来。他浑然不觉。他脑中只回荡着师父的声音:恶巫谷……恶巫谷……
那声音象一根很细但很稳的绳,一直牵着他往前走。
他喘着气,又行进了一段,忽然觉得胸口一阵剧痛——象是有什么在他肋骨里断裂。他“啊“地一声,血喷在了眼前的树干上。血是黑色的,一喷出来便凝住,在树皮上留下一道极暗的印。
他扶着树,喘了几口气,仍咬牙往前。
身后,隔着不远,又是陈宗旺的叫喊。
“师弟,我看见你啦!你跑不掉的!“
邵湖平的心一沉,用尽最后一点力气,冲向前方的一条山涧。
那山涧不宽,水极凉,冷水漫过他的膝盖。他咬着牙,一步一步地蹚过去,直到对岸,钻进了更加茂密的丛林。
钻进去,他便脚下一软,几乎倒下,好在右手抓住了一根粗藤。就靠这根粗藤,他把自己身子拽起。
……
陈宗旺和梁翠翠追至山涧边,二人一齐停下脚步。
他们并肩望着对岸的丛林——那丛林黑黢黢的,深得看不到底。丛林里飘出一缕若有若无的、腐叶发酵后的酸腐气味,还有一种极淡的、说不清是什么的血腥气。
梁翠翠打了个寒颤。
“前面就是恶巫谷。“她低声道。
陈宗旺的脸色也是一沉。
“恶巫谷?“他重复了一遍,“神仙莫入恶巫谷,只有去路无归途。“
这句老话,他早年就曾听周边许多人说过,一直以为那是一句夸张的市井传言,如今站在谷口,才感觉到那句话的分量。
“对。据说,说里面不光有瘴气、毒蛇、野狼——还有鬼。“梁翠翠语音有些发颤。
陈宗旺深深地咬了咬牙齿:“老子——还就不信这个邪!追!“
他拔出腰间的绣春刀——那刀的锋刃在暮色里闪出一道细细的青光。
梁翠翠也拔剑在手。
二人涨着胆子,一步一步地趟过山涧,钻进了对岸的丛林。
丛林里,风声骤紧。一阵极冷的风从山谷深处吹出来,卷得二人衣袂猎猎作响。梁翠翠的脸色一寸一寸地白。她握剑的手开始发抖——那是极度恐惧的失态。
陈宗旺的脸色也不好,但他毕竟是锦衣卫的指挥使,什么阴曹地府似的场景里没经过,可——眼前这条山谷,跟先前见过的所有阴森之地都不大一样。
他不敢多想,只把手中的绣春刀握得更紧。
……
两侧的山壁高耸入云,谷口正如一张巨兽张开的口,一副要把进去的人吞下去的模样。
谷内漆黑一片。月亮此刻已升到山顶——那月光却完全被两侧的山壁挡住了,一丝一毫也漏不到谷底。
陈宗旺与梁翠翠最终还是停下了脚步。
他们点燃了火折子,光只能照亮眼前三尺。三尺之外,全是黑暗。
一阵冷风从谷内吹来,风里带着一股不知名的野兽的嚎叫。那嚎叫极长,极凄——一声一声拖长着,在谷壁间回荡。
梁翠翠压低了声音:“旺哥——还追吗?“
陈宗旺咬着嘴唇,抬起脚,想往里走——脚才迈出一步,又缩了回来。
又一阵冷风吹过,二人同时打了一个寒颤。
“这鬼地方!“梁翠翠唧唧索索地骂了一句。
“那小子——“陈宗旺环顾四周,“居然敢往里钻?不要命啦?“
梁翠翠想了想,忽地一惊。
“想起来了——“她低声,“当初师父在世时,经常单独带邵湖平出去,一走就两三天,说不定就是帮他找地方藏身——所以那小子才毫不尤豫地朝恶巫谷跑。“
陈宗旺一愣,细想一下,越发觉着不妙。师父当初对邵湖平的偏爱,是摆在明面上的。老头临终前把冥香剑收回,把太虚无极剑谱的原本也不知藏在了何处,只留下一句“卖谱保命“。
如果师父真为邵湖平留了一处藏身之地,那里会不会正好藏着剑谱的原本?!
陈宗旺的心,一下子提了起来。
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