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三顺把地图翻过来,指向那行被刮过的字。
油纸已经存放六年,原有墨迹渗进纸里,颜色偏褐。那句“别信我父亲”用的是新墨,刮痕旁还沾着灰翎符纸的纸灰。
有人进过周槐的住处。
对方没找到夹层,却发现身份牌能打开,于是留下划痕,又在地图背面添了句话。
目的很简单。
把顾清禾引去断崖,再让她怀疑顾长岳。
“皇族文书借走西山通行令,也是为了去断崖。”顾清禾收起地图,“他比咱们早出发。”
李三顺看向前来报信的北山弟子。
“通行令什么时候借的?”
“半个时辰前。登记名字叫白呈,负责使团文册。”
又姓白。
白崇山现在让执法弟子守在问道台,白呈却先跑了。
“赵锐,封住西山三条下山路。”
顾清禾把周槐的身份牌交给他。
“不要带执法堂其他人。只用北山那批弟子。”
赵锐接过身份牌,带着两人从侧门离开。
李三顺与顾清禾赶往西山。
旧矿已经封了十几年,山路多年无人修整。越往里走,路上的碎石越多。两边立着废弃矿架,木头受潮发黑,铁钩上全是锈。
过了第一道废卡,地上出现几枚新脚印。
脚印一直通向旧矿深处。
顾清禾取出西山通行阵盘,打开封路石门。两人才走出数十丈,前方矿道便断了。
大量碎石堵在路中间,石缝里塞着刚砍下来的树枝。泥土还没干,明显有人临时封路。
“白呈想拖时间。”
李三顺抬手贴住碎石,土行气力顺着石缝钻入。最上方的石块向两侧滑开,露出一条窄路。
两人侧身穿过。
后面的矿道分成三条。
地图标记的断崖在左侧,地上的脚印却去了右边。
“想把人往错路上带。”
李三顺蹲下,闻了闻岔口的空气。
右边有泥土和汗味,脚印也很新。
左边却残留少量松脂,岩壁上还粘着半片灰色纸屑。
【检测到松脂残气。】
【检测到灰翎符纸残气。】
【残留时间:半个时辰以内。】
白呈先走左路,再用灰翎符纸折返,把脚印留在右边。
“走左边。”
两人沿废弃矿道前行。不到一刻钟,前方出现地火烧过的痕迹。
岩壁发黑,地上散着碎铁。几条旧铁轨伸入山腹,又在一扇塌掉的石门前断开。
石门旁刻着一个“丁”字。
丁字炉到了。
李三顺取出半块血令。血令断口处的黑屑,与铁轨旁的碎铁颜色相同。
顾清禾在炉门边找到一块废弃料牌。
料牌上写着六年前的日期。
丁炉,血纹黑铁。
入炉三百七十斤。
出炉三百一十二斤。
少了五十八斤。
“有人从这里拿走了同源黑铁。”顾清禾翻过料牌,“半块血令,很可能也是这里铸的。”
丁字炉后方还有一条矿道,出口正对西山断崖。
两人穿过矿道,山风从前方灌入。断崖下飘着雾,崖边立有半截断裂的护栏。
六年前,周槐就是从这里坠下去的。
崖边有新翻过的泥土。
白呈来过。
李三顺绕着断崖走了一圈,没找到人。顾清禾则拿出地图,对照上面的红线。
红线没有停在崖边。
它沿着断崖往下,最终落在崖壁中段。
“账在崖下,不在崖底。”
顾清禾抓住护栏,探身查看。
崖壁下方三丈处有一块凸出的石台。石台被藤蔓挡住,旁边还有一条人工凿出的落脚道。
两人沿落脚道下去。
刚走到一半,头顶落下数块山石。
李三顺贴住崖壁,抬手撑起土墙。山石撞在土墙上,滚入崖底。
顾清禾拔剑挑开藤蔓。
后面藏着一根被砍断的绳索。
白呈提前割断绳索,又在上方压了石头。只要有人踩中松动的落脚石,山石便会跟着砸下来。
“人刚走不久。”
顾清禾检查完断口,继续向下。
石台尽头有个半人高的洞口。洞内堆着几块矿石,最里面压着一只铁盒。
铁盒四周涂满白色粉末。
李三顺凑近吸了一口。
【检测到固灵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