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清禾收起画押供词,带人出了偏堂。
杜验尸官名叫杜衡,在执法堂干了十六年。马全的尸格、闭息后的脉象批注,全由他一人填写。
曹安追到门边。
“杜衡家里有座药炉。他每次替人办完事,都会把批条烧掉。你们晚去半刻,连灰都捞不到!”
李三顺回头看他。
“这条消息若是假的,你也不用等白先生灭口了。”
曹安缩回墙边,再也不敢开口。
杜衡住在执法峰南侧,离停尸房只隔两排院子。众人赶到时,院门已经从里面插死,门上还挂着一块木牌。
尸疫,禁入。
一名药童隔着门缝往外看。
“杜师父染了尸疫,今夜谁也不见。执法堂若有差事,等天亮再来。”
顾清禾亮出重案令。
“曹安已经招供,杜衡涉嫌伪造尸格。开门受查。”
药童后退几步。
“尸疫会传人,真出了事谁担着?”
院内飘出药烟,其中混着烂肉、陈醋和艾草味。普通人闻上几口,多半真会把这里当成染疫之地。
李三顺贴近门缝,吸了一口。
【检测到尸腐膏残气。】
【检测到紫草汁、陈醋及闭息散残气。】
【未发现尸疫毒气。】
装得还挺全。
李三顺抬脚踹开院门。
药童转身便跑,两名执法弟子从左右追上,将他压在墙边。
“染尸疫的人住哪个屋?”
药童咬紧牙关,抬头看向东厢房。
屋门半掩,里面点着四盏油灯。杜衡裹着厚被躺在床上,嘴唇发紫,额头铺着湿布。床边摆有药碗,碗里的汤药还冒着热气。
顾清禾站在门口。
“马全的验尸批注,是你写的?”
杜衡咳了几声。
“马全死于寒牢旧伤,尸格已经入档。顾执事若有疑处,等我病好再查。”
“曹安招了。”
杜衡身子缩进被里。
“他偷药被抓,乱咬别人保命罢了。我染了尸疫,你们留得越久,风险越大。”
李三顺没有靠近床榻,先在屋里走了一圈。
烂肉味很重。
可味道都沉在床下。
他用剑鞘挑开床边的布帘。三个小瓷罐摆在下面,罐口涂着尸腐膏,旁边还放有半块泡过陈醋的烂肉。
“杜验尸官,你这病挺懂规矩,只在床底发作。”
杜衡坐了起来。
湿布滑落,额头干干净净,连汗都没有。
李三顺端起床边的药碗闻了闻。
紫草汁负责染嘴,闭息散压低脉搏。药量不多,喝下去只能装病,死不了人。
“床后还藏着行李。你打算病到哪儿去?”
一名执法弟子绕到床后,拖出包袱。里面装着灵石、换洗衣物和一张下山路引。
杜衡翻身下床,抓起枕边短刀。
顾清禾先一步踢开刀柄,剑锋压住他的肩膀。
“伪造尸格,协助重犯出逃,准备潜逃。还要再添一条拒捕?”
院子后方传来瓦罐破裂声。
李三顺扭头冲出房间。
先前被押住的药童挣脱一只手,将一枚火丸扔进了药房。窗纸起火,屋里跟着冒出浓烟。
“烧掉药炉!”
药童才喊完,两名执法弟子便将他重新按倒。
李三顺冲到药房门前,抬手引出一道水流。水顺着窗缝灌入,压住地上的火。顾清禾带人撞开房门,里面堆着几袋木炭,东侧药炉烧得正旺。
炉门里塞满纸张。
李三顺踩住地砖,泥土堵住炉底风口。顾清禾夹出还没烧透的纸团,压进水盆。
纸页粘在一起,大半已经成灰。
一名执法弟子拿来竹片,慢慢剥开湿纸。最里层留着几行字。
闭息散三钱,龟息草一钱,服后一刻断脉,两个时辰自解。
下方写着两个名字。
马全。
赵崇。
纸尾还有曹安的领药记号,以及杜衡亲笔写下的“验用无误”。
顾清禾把马全尸格取出,两张纸摆在一起。落笔习惯、收锋位置,全都对得上。
另一团纸只剩巴掌大,边缘留有半枚朱印。
印纹中能看出玄鸟尾羽,旁边还有“寻亲行验”四字。这种印不属于太玄宗,只会用在皇族寻亲文书上。
杜衡见到那半枚朱印,挣扎的力气没了。
顾清禾让人封存残纸,又从炉边找出半瓶紫色药汁。药瓶底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