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她这么问,我这才意识到,她可是师大毕业,貌似对于她来说,确实不算稀奇。
是我一直用陪酒小姐这个标签看她,忽略了她原本的模样。
随即,我也只好好奇的问:“歌名叫啥?”
她则莫名的瞧了我一眼,眼神里有些深意,回道:“《嘿,那个男孩》。”
我听着,似乎也不知回什么,只觉得这歌名……有点指向不明,又好像意有所指,只能说:“那你唱吧。”
她则又是看了看我,目光在我脸上停留了两秒,然后她将手里还剩半截的烟,小心翼翼地搁在了小桌上那个充当烟灰缸的旧铁盒边。烟雾袅袅上升。
她深吸了口气,低下头,看着怀里的吉他,手指按好和弦。
然后她开始拨弄琴弦……
前奏很简单,几个重复的旋律,带着一点淡淡的忧伤和怀念。
她的声音响起来,不像平时说话那样,而是变得低柔,带着一点点沙哑,很好听……
“玻璃碎裂时你站在逆光里
十二点半的霓虹忽然很安静
他们捂着额头骂得很难听
你只是甩甩手说「没事了姐姐」
血滴在衬衫第二颗纽扣 像朵梅
……”
我听着,心头微微一震——这歌词……
她则继续唱着……
“你总在走廊转角问「没事吧」
声音轻得像怕碰碎彩灯下的尘
我笑你领结系得像个中学生
却把你塞来的塑料发夹 攥出了痕
……”
唱到此处,她的目光偶尔抬起,看向我,又很快垂下,专注在琴弦上。
歌声在小小的房间里回荡,窗外的市声仿佛都被隔绝了……
“嘿,那个男孩
你打架的姿势笨得让人心疼
啤酒瓶折射的半月那么锋利
划开了他们虚张声势的夜
却轻轻 落在我冻僵的岁末里
……”
副歌部分,她的声音稍稍提高了一些,情感更加饱满。
我的喉咙有些发紧……
这歌里的“男孩”……是我吗?
那些场景,那些细节——走廊转角、领结、塑料发夹、打架……虽然不完全吻合,却有着奇异的投射感。是她观察到的我?
琴音未断,她的声音继续飘荡……
“凌晨四点的巷子忽然很短
你数着脚步说北斗星第七颗最暗
我高跟鞋的裂纹盛满月光
你忽然蹲下说「姐姐我背你走吧」
这话烫得我眼眶发酸
值班室的药箱你总补得很满
创可贴图案是幼稚的卡通款
我手腕的淤青你涂药时手在颤
却偏要吹口气说「痛痛就飞散」
嘿,那个男孩
你打架的姿势笨得让人心疼
若他们明天叫来更凶的人
答应我 就低头系好你的鞋带
逃跑不丢人 春天需要等
……”
这句‘逃跑不丢人,春天需要等’,像一根柔软的针,轻轻扎进我心里最软的地方。她在叮嘱谁?叮嘱歌里的男孩,还是……在叮嘱我?
“我的妆在黎明前总会花掉
你的白衬衫却越洗越皎洁
当新来的妹妹问起你额角疤
我会说那是银河坠落的代价
而你是接住它的 最年轻的傻瓜
收工路上你哼着走调的歌
忽然问「姐姐你想过离开吗」
晨光把你的睫毛染成金色
我捏扁空易拉罐说「快下雨了」
其实是没有云的 晴空万里啊
嘿,那个男孩
别学他们抽烟解愁的模样
你的打火机该点燃生日烛光
在属于你的早晨堂堂正正地走
至于昨夜那片碎玻璃
就让它留在姐姐的裙摆上
亮晶晶地 像你不敢说出口的
那句再见
而打架那晚落下的塑料发夹
如今别在我褪色的晨光里
每次低头都看见它微微地颤
像你永远停在二十岁的追问:
「姐姐,你没事吧?」
像那句没问出口的——
「跟我走吧。」”
最后一个音符落下,余音在空气中轻轻震颤,然后归于寂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