焦炀左腿跨出高门槛,截肢后穿上假肢的右腿还没跨出去,就被门槛绊了一下,整个人摔在门口,正面贴地。
“欸喂!”他叫了一小声,这一跤摔得左腿膝盖疼,他皱着眉头直起身,第一时间先看手里捏着的东西。
这东西是一张符咒,刚从庙里道士哪里求来的,道士说这符咒不止有回魂的作用。
符咒没有坏,他坐在地上,三下五除二叠好符咒塞衣服口袋里,拉上拉链。
陪他前来的王汪慢他一步,看到他摔在地上,一个泼猴子跳,跳出门槛就去扶焦炀。
“额滴娘啊!”王汪急得脖子都红了,急切问,“摔到哪里没?!弟夫。”嗓子喊破音。
焦炀手按着发疼的左膝盖,摇头说:“不疼。”
王湾刚松开他手臂,他抬腿就走,急着回家把求来的符咒贴到家里骨灰盒上面。
他假肢走路不灵活,随便磕绊就容易摔个狗啃泥,现在走路就是开了三倍速,似乎是急着去啃泥。
王汪没有跑上去阻拦,反而搀着他走快些,走稳当点。
王汪比焦炀高一个头,警校出身,注重锻炼,一只强壮的手臂就能拎着焦炀走:“你要走快点,就让我扶着你,别又摔了。”
焦炀从小身材瘦削,一个月前,家里多了个骨灰盒。骨灰盒里的逝者离开他了,他吃少喝少,一个月瘦了十公斤,现在整个人成了衣架子,但皮肤白皙,一双黑葡萄似的眼睛好看,遮住了病态。
他不要王汪扶他:“你松开我,我自己能走。”
这里台阶有数千阶,一个脚滑从台阶上滚下去,至少要骨折。
“你怎么犟的很。”扶着焦炀,王汪直言:“那张符能要起作用是需要时间的。你要是摔出个三长两短,我怎么向我好兄弟交代……不说他了,你要对自己负责啊!”
焦炀眼眶发酸:“烧两个胶带给他呗!”垂头就走。
王汪:“……”
·
王汪开车把焦炀送回家。
焦炀进了房间,鞋都没脱就急匆匆往屋子里一跑,从卧室抱着一个黑色骨灰盒出来,放到茶几上。
他从口袋里掏出那张符,打开贴到骨灰盒上。
道士告诉他,这种符不但可以向逝者传达心意,还能让逝者出现在他梦里。
虽然他不信这种毫无科学依据的歪理,但为了能在梦里见一面自己心心念念的逝者,他还是闻着味就去求符咒了。
“噗通”跪地,双手合十,他心里祈祷骨灰盒的主人能托梦给他。
让我梦见你,我们每晚都在梦里见,梦里见……
焦炀心里祈祷着,王汪才换好拖鞋走进客厅,见到茶几上的骨灰盒,走过去跪在骨灰盒前,转眼一看焦炀,有点神经兮兮,说不出来的一种沉重感压在心头。
“好兄弟,我来看你了。”焦炀这一个月到处求神拜佛,但明眼人都知无济于事,王汪无奈叹气:“你家这位和你一样倔驴性格。难怪一个被子里睡不出两种人。”
这个骨灰盒里的逝者是焦炀的十年恋人,也是王汪的警察同事、出生入死的好兄弟。上个月一起执行任务,王汪的好兄弟英勇殉职,唯一遗言就是托付他照顾焦炀。
王汪也还是焦炀和恋人的同学。
他对焦炀照顾有加,担心焦炀想不通做傻事,在他好兄弟走了以后,基本每天一有时间都来看焦炀。
他对焦炀的照顾,焦炀看在眼里,记在心中。
“你以后出任务的时候也要注意安全。”焦炀顿了顿:“你家里还有父母妻儿呢,他们都需要你。”
王汪勉强地笑了一下:“知道了。你也是要照顾好自己哈,别让他担心你。”说完,他听到焦炀哽咽了一声,知道自己说错话了,轻轻扇了自己一巴掌,闭上嘴。
二人跪在骨灰盒前,低下头,默哀。
·
王汪一离开,焦炀就抱着骨灰盒回了卧室。
焦炀抱着骨灰盒闭眼就睡。他翻来覆去,始终睡不着。王汪放在厨房的饭,他一口没碰。
他不饿,反倒又开始哭泣,好似眼泪能够填饱肚子。
恋人离开这个世界后,他梦不到他,一次都没有,遗言也没留过给他。
求符咒就是为了在梦里见到恋人。
焦炀揭下贴在骨灰盒上的符咒,盯着细细地看了一会儿,滚烫的泪珠从眼角滑到枕头上,打湿了一片。
关了灯的房间,四处空荡,黑压压一片,闭上眼,脑海里也是空的,耳畔总是有一阵轰鸣声,还有谁的心跳声。
心跳声?
他是个漫画作者,以前枕在恋人胸口画签绘,困意来袭时,能够听着恋人的心跳声酣然入睡。
翻了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