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泉氏族人若能幡然歸順,亦免其罪,不究脅從!”
話音落下。
滿堂甲士,紛紛棄刃。
第537章 不可殺
“請罪?”劉禪皺著眉頭。
魏延最近半月已經不是第一次請罪了。
又整出什麼么蛾子了?
如此想著,他從魏延的長史宗瑋手中接過手書,展信而觀。
信上一開頭寫的,卻並不是魏延的什麼請罪之言,而是先彙報了他的輝煌戰果。
說是在他的全力配合下,何鳴圓滿完成了出使任務,宜陽諸賨已盡皆歸順,得可戰銳卒六千餘眾。
看到這裡,劉禪的眉頭稍稍舒展了些。
然而當他目光往左邊一挪,轉到信的下一列時,剛剛舒展的眉頭馬上又皺了起來。
“那泉氏竟敢殺我漢使?”他一遍問,一邊緩緩把頭轉向宗瑋,眼睛微微睨起。
明明沒有如何動怒,卻還是看得宗瑋一個激靈,俯首相對:
“是,隨何鳴出使的二十四名隨從,盡遭泉氏毒手。
“彼時有魏寇在側,以死屈之,無一人為其所屈,皆力戰而死。”
聞得天子此問,聽得宗瑋所答,侍從左右的趙廣、霍弋等人一時間無不驚怒。
自大漢北伐以來,還從來沒有發生過使者被殺的事件,這泉氏賨竟然真敢動手?!
法邈當即怒聲出言:
“陛下!蠻夷敢爾!待我大軍東出,便將那泉氏塢堡一舉踏平,雞犬無遺!”
麋威亦憤然出列:
“區區蠻夷!自比曹魏如何?比孫吳如何?比曹真、張郃、滿寵、朱然之流又如何?!
“竟敢殺我漢使!當真是膽大包天!必夷滅其族,再將那泉翦挫骨揚灰,以儆效尤!”
霍弋、張紹此刻亦是紛紛出言。
幾人正怒罵之間,丞相與楊儀、楊戲、胡濟等幾名府僚大吏聯袂進入官寺。
丞相適才甫一進門,就聽見了法邈、麋威、霍弋等年輕人義憤填膺的怒罵之聲。
此刻聯絡一群人口中「夷滅」、「挫骨揚灰」、「以儆效尤」之類帶著報仇意味的字眼。
雖然並不知曉具體發生何事,卻已然明白,朝廷派去勸誘賨人的漢使已然為偎Α?
見天子依舊皺著眉頭看信,便也默然不語,撫須深思。
楊儀、楊戲、胡濟等幾名府僚,也從幾人的罵聲中聽明白,是漢使出了事,一時也都生出幾分怒意。
漢使被殺,本就非同小可。
而更令人憂慮的是,這群賨人散居於崤山之間,曉習山戰,若不能妥善處置,極可能在王師糧道、歸路上行不軌之事,是漢之一患。
幾十息工夫過去,劉禪終於把魏延的信看完,面上反倒平靜下來,將信遞向丞相:
“丞相,宜陽諸賨皆已歸順。
“只是中間出了些許岔子,隨從何鳴共赴山東的二十四名侍從皆為偎Α!?
楊儀、楊戲、胡濟等人聞聽天子此言,皆是愣了一愣,就連丞相也微微有些詫異。
漢使都已遇害,最後宜陽諸賨又皆已歸順?
這是怎麼一回事?
丞相從劉禪手中接過信,便與身後幾人一同看了起來。
看著看著,楊戲、胡濟等人面上的神色漸漸舒緩了幾分。
魏延信中寫,朝廷雖然遣何氏子這個賨人為使,但朝廷對宜陽局勢的瞭解終究不夠周詳。
他麾下韓昂在抵達山東後便親自往說樸胡,諭以大義,曉以利害,已經將他說服。
那樸胡亦遣使往說另外幾家,知曉大漢對他們前過既往不咎,諸賨夷長輕易便被說服。
韓昂歸來,聽聞朝廷遣使勸降的計劃後,便篤定,被曹魏一手扶植起來的泉氏絕不會輕易反魏。
甚至那泉氏極有可能會擒住漢使送往魏朝邀功,更或殺之,以絕諸賨之念。
於是韓昂便去向魏延請命,說他要親自隨使團去見一見泉翦,倘若泉翦果有異心,便請殺之。
魏延在信中說,自己起初也並不認為區區蠻夷膽敢殺害漢使。
畢竟一旦王師壓境,泉氏塢堡旦夕可下,殺漢使便是自絕生路,那蠻夷難道連這點道理都不懂?
然而韓昂卻是再三請命,說泉氏已召集宜陽諸賨至泉氏塢聚議,必欲脅迫諸賨從魏擊漢。
一眾賨人夷長皆有質子在魏,若被說服、脅迫,繼續附魏,實為王師一大隱患。
韓昂還說,此間賨人十餘年前便曾反漢附魏,畏威而不懷德,僅用懷柔手段未必能讓他們歸心。
是以必殺泉翦,以震懾諸賨,讓他們知曉順逆之間的代價,見識大漢的雷霆手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