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聲落罷,只聽得影壁之後,大門之外,腳步聲與甲葉相撞聲密集響起。
一名接一名持刀甲士從外頭魚貫而入。
一眾賨人耆老與他們身後的族子皆是面色凜然,不敢輕舉妄動,今日之事恐怕不能善了了。
泉翦看著眾人驟變的臉色,心中終於湧起一陣快意。
他從座中站起,負手而立,居高臨下地俯視著這些方才慷慨激昂,此刻噤若寒蟬的老傢伙們。
已有數名甲士進入廳堂,直往泉翦所在的主座奔來。
而就在此時,坐在右側第二席的何沉身後,其一族子突然從胸中掏出一紙黃絹,將手一揚,任那黃絹舒展而下,繼而高聲大喝:
“我乃漢使何鳴是也!”
八字一齣,宛若霹靂驚雷。
震得堂中眾人無不猛然一愣。
卻見那何氏子繼續振聲高喝:
“奉大漢天子之命,誅不臣泉翦一人!
“今泉翦已死!有敢從僬撸唤宰逯 ?
泉翦看著那何氏子愕然不已,這突如其來的一番話實在太過荒謬,他甚至沒有第一時間動怒,只是覺得此人莫不是瘋了?
他泉翦好端端站在這裡,怎麼就已死了?
他身邊的武衛也是一臉錯愕,面面相覷,不知這年輕人葫蘆裡賣的什麼藥。
而樸胡、袁約、杜濩等人,顯然也不知道何沉身後的這個年輕的賨人竟然會是漢使。
畢竟他們今日雖然商議要投漢,可也萬萬沒有料到,漢使竟早已暗中潛入了泉氏塢,還一直扮作何沉的族子隱藏至今。
滿堂皆驚。
就在這電光石火之間,就在影壁外的甲士剛剛湧入數人、廳內所有人全都錯愕愣神的那一剎那,忽有風聲呼嘯而起。
那是盤翻案倒的聲響,是腳步踏地借力的聲響,也是衣袂破風與利刃破空的聲響。
還不及所有人反應過來。
一聲淒厲的慘叫便響徹正堂。
眾人駭然回首。
卻見泉翦已是雙手捂住喉嚨,雙目圓睜,前後踉蹌,口中則發出含混不清的嗬嗬之聲。
一柄匕首正正射中他咽喉,被他握住,鮮血從他指縫間汩汩湧出,順著他的手腕流淌而下,很快便將他胸前的衣襟染成一片猩紅。
他的眼中滿是不可置信,死死地盯著左前方那個如猛虎惡狼般向自己撲來的身影。
那是一個身形雄壯的漢子,只是方才一直默然坐在樸胡身後,低眉垂眼,並不起眼。
此刻卻如一頭蓄勢已久的猛虎撲擊而出。
泉翦身前的幾名武衛直到那漢子撲到身前,才從駭然中回過神來,慌忙拔刀想要護主。
然而那雄壯漢子的動作快得驚人,猛得驚人,三兩下便奪下了迎面一名武衛手中刀,反手一刀便將那人劈翻在地。
又有幾名武士從側面撲上來,見他身上並無鎧甲,猛一揮刀便直取他的腰腹。
刀鋒落下,卻聽得「當」的一聲金鐵交鳴!
那兩名武衛神色驟變。這哪裡是砍在血肉之軀上的聲音?分明是砍在了鐵鎧上!
這漢子竟有一件軟甲不成?!
那可是他們族長都沒有的寶貝!
王平表弟,大漢使者,處於泉翦右側的何鳴此刻也已越席而前,手持黃絹高聲疾呼:
“泉翦已死!
“還不殺伲螘r?!”
這一聲斷喝宛若醍醐灌頂,一眾還沒有明白髮生了什麼的賨人夷長終於從震驚中回過神來。
杜濩最先反應過來,也不顧身上並無武器,只高喊一聲“殺伲 北懵氏阮I著自己身後幾名族子朝泉翦那邊衝去。
緊接著,樸胡、袁約、何沉等也反應過來,他們身後的幾名族子也皆如何鳴一般越席而前,卻是朝外頭撲了過去,將從影壁外頭湧進來的武衛隔離開來。
泉翦此時已然力不能支,癱倒在地,雙手捂著喉嚨,鮮血依舊不停地從指縫中湧出。
他的意識正在迅速模糊,視野中的一切都在變得昏暗。
只是依稀看到自己的幾名武衛正拖著自己往屏風後退去,一邊退一邊聲嘶力竭地呼人來護。
那搶了武器的雄壯漢子,已如虎入羊群連殺數名武衛。
此刻撲上前來手起刀落,輕而易舉便又連斬兩名衝上前來護主的泉氏武衛,他渾身浴血,殺氣沖天,一步一步朝泉翦逼近。
泉翦身邊最後幾名武衛心中已是駭然,卻仍硬著頭皮衝上來,想要與這凶神惡煞般的漢子搏命。
那漢子卻猛地一聲怒吼:
“泉翦已死!
“爾等要死全家嗎?!”
這一聲怒吼,挾著凜冽殺氣與不容置疑的威勢,直將幾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