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0节
辛毗一念至此,不由暗自嘆息。

    如今魏卟徊瑖y當頭,辛毗看著這個聰慧過人的女兒,心中千言萬語,最後卻只是柔聲道:

    “憲英,你隨車駕北行,路上好生照看母親弟妹。”

    辛憲英望著辛毗身後那座馬上就要被烽煙徽值某浅兀p聲道:

    “大人一意留守洛陽,女兒實在不敢阻攔。

    “只是……洛陽恐怕終究是守不住的。”

    辛毗聞聲,面色微變,卻沒有斥責她妄言。

    辛憲英繼續道:

    “大人以身許國,忠義可昭日月。

    “但女兒私心以為,大人猶當以存身為上。

    “若洛陽城破,還請大人務必保全有用之身,勿作無謂之殉。”

    她言及此處,頓了頓,再開口時聲音又輕了幾分:

    “大魏若當真天命未盡,自有人才繼起,收拾山河。

    “若天命已去,大人一身之生死也換不回什麼。”

    辛毗沉默良久,最後伸手替女兒理了理被風吹亂的鬢髮,蒼老的聲音在辛憲英耳邊響起:

    “你自幼聰慧過人,看得比族中許多叔伯兄弟都遠。

    “我辛氏香火綿延,或許得託付與你了。”

    辛憲英聞得此言,面色黯然地點了點頭,沒有再多說什麼,只與父親相互道了幾句珍重。

    辛毗默然點頭,轉身邁步,走向洛陽城,走了幾步又回頭看一眼,終究沒有再多說些什麼。

    洛陽城外,人潮滾滾,辛憲英看著父親的身影消失在視線中,黯然跨回了車內。

    她的車旁,另外一輛掛帷馬車,一個叫作羊徽瑜及笈少女,與車內另外兩個總角少年皆是黯然不語。

    其中一個叫作羊祜的少年,透過車簾看著車外的滾滾人潮與煙塵,聽著洛水傳來的潺潺之聲,思緒不由一下飄回到了兩年之前。

    兩年前,也正是在洛水畔,他問他嬸孃,文皇帝禪代之時,有黃龍見於譙沛井中是真是假。

    他彼時還問嬸孃,為何大魏的黃龍不見在田,不見於野,不見於大江大河,反而見於井中?於一條黃龍而言,藏在一口黑漆漆的井裡,未免太過憋屈了吧?

    而事到如今,大魏勢頹至此,他越來越懷疑,當年是否當真有黃龍見於井中了。

    車駕沿著御道迤邐向北,轔轔車輪碾過來自北邙山的塵土,洛陽的飛簷斗拱漸行漸遠。

    太和四年,三月廿一。

    大魏天子倉皇辭廟,遷都北狩。

    …

    宜陽。

    賨人聚落,泉氏塢。

    一名魏使攜著曹叡詔書,在十餘騎的護衛下抵達塢堡之外。

    泉氏族長泉翦早已得了訊息,率著族中數十人出迎。

    那魏使下馬之後,也不寒暄,便將天子詔書當眾展開,高聲唱道:

    “…今置宜陽郡,念泉翦有功於國,擢為建節將軍,領宜陽太守,封丹水侯,食邑並前五千戶!

    “……徵丹水侯之子泉威入朝為郎。”

    “臣泉翦,謝陛下隆恩!”

    泉翦俯身謝恩。

    身後一眾族人亦跟著唱謝。

    那泉翦雙手接過詔書,起身時面上已堆起笑意,將魏使一行人引入塢堡正堂。

    又命人取來幾盤金銀絹帛,恭恭敬敬地奉到使者面前。

    那使者斜睨了一眼盤中財貨,面色緩和不少,這才在案前坐下。

    接過泉翦親自斟來的酒碗,隨意問了一句:

    “大司馬有言,蜀寇或將遣使來你這裡。可曾有使來?”

    泉翦聞言,當即把胸膛一挺,沉聲道:

    “蜀寇何敢遣使來!

    “但凡敢踏進我泉氏塢一步,我必親手斬之!”

    使者點點頭,道:“沒有最好。可一旦蜀寇遣使來說降於你,你須懂得怎麼做。”

    “天使放心!

    “我泉翦身受大魏厚恩,豈能與蜀寇為伍?!

    “煩請天使回去回稟陛下,回稟大司馬,我宜陽賨人、宜陽泉氏永為大魏藩籬!”

    那使者聞聲,盯著他看了兩息,大概是想從這張粗獷的臉上瞧出些別的什麼來。

    泉翦坦然相對,目光毫不躲閃。

    那使者終於露出一絲笑意,端起酒碗抿了一口。

    就在這時,一名賨人武衛大步走了進來:

    “族長,樸胡、袁約、杜濩他們幾個到了。”

    泉翦神色不變,點了點頭:

    “好,讓他們進來。”

    那魏使放下酒碗。

    目光狐疑地掃向泉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