漢使來,便殺之!
“若賨人不殺,便是反叛!
“若賨人殺之,則其可為大魏所用矣!
“我這就去作書向陛下請命!”
曹休思索片刻,也認可此策,神色肅然:“我明白了。”
言罷轉身,召來親衛,速速派人去辦。
第534章 最是倉皇辭廟日
四十年來家國,三千里地山河。
鳳閣龍樓連霄漢,玉樹瓊枝作煙蘿,幾曾識干戈?
一旦歸為臣虜,沈腰潘鬢消磨,最是倉皇辭廟日,教坊猶奏別離歌,揮淚對宮娥。
太和四年,三月廿一,曹叡倉皇辭廟,雖然尚未歸為臣虜,也沒有像李昱那般揮淚對宮娥。
但閶闔門外,御道上拿著大包小包、護著輜車、擠滿道路的後宮佳麗三千,及清商署的樂府女伎,卻是真真切切在奏唱著別離,如怨如慕,如泣如訴。
漸漸有人哭哭啼啼,不能自制。
都說大魏天子不過暫徙鄴城,過了這段時間一定會再回來的,但誰又知道究竟如何呢?
畢竟上次魏延寇洛之時,朝廷都沒有要後宮北遷,而這次,非但後宮全部搬走了,就連天子及群臣百官都匆匆辭洛,倉皇北顧。
洛陽的後宮妃嬪加上掖庭灑掃的女子,以及清商署的樂府女伎,其眾赫然已逾萬人。
這些女子絕大多數並不曉得時勢究竟如何。
但就連天子都被逼到需要遷都以避漢軍鋒芒的不堪地步,便足以見得局勢於曹魏而言有多窘迫了。
被迫滯留洛陽、及被強徵進入洛陽的百姓在遠處不時圍觀,被禁軍隔離在御道百步之外。
他們中絕大多數人從未見過如此陣仗,上萬宮人同時出宮,這在曹魏遷都洛陽以來絕對是頭一遭,而誰都知道這意味著什麼。
有人說起了洛水斷流的讖語。
有人說天命在漢,天道好還。
還有更多的人用更粗鄙的語言詛咒著曹氏不得好死,詛咒曹魏宗廟終成丘墟。
御道盡頭,閶闔門深處,忽有禁軍將士扯起嗓子,高呼起清道避讓的警蹕之聲。
“太皇太后、太后車駕至!”
御道旁的禁軍面露兇光,持刃將道旁百姓頂到了更遠處,所有的竊竊私語漸漸被壓了下去,垂淚的宮人也都止泣。
人群齊齊望向那支從閶闔門內緩緩駛出的車隊,當中那輛最為寬敞奢華的傘蓋帷車內,病骨支離的卞太皇太后已是奄奄一息。
雍奴王曹植病故,距今已一載有餘。
自那以後,這位太皇太后便纏綿病榻之上,湯藥不離,精氣神一日不如一日。
卻遲遲沒有嚥下最後一口氣。
如今與她同車,在她身側侍奉湯藥的,則是從來不曾為曹叡誕下一子一女的皇后毛氏。
傘蓋帷車稍有顛簸,卞太皇太后止不住悶哼咳嗽,毛皇后卻是怔怔地望著帷帳外的洛陽,喃喃道:
“此一去…不知……可還有歸來之日?”
話音剛落,病榻上的卞氏睜開了一雙渾濁的昏花老眼,欲要朝這毛氏厲聲呵斥,卻終究只是虛弱的、斷斷續續的幾句話:
“你…你須是大魏國母,當有…當有大節……知輕重!休要…胡言亂語。”
那皇后目光從外頭收回,目光渾不在意地看了卞太后一眼,語氣也渾不在意地道:“臣妾失言…太皇太后息怒。”
卞氏纏綿病榻已久,本就已是風中殘燭,近月以來,更因晝夜思慮風雨飄搖的大魏江山而以淚洗面,心神耗竭。
此刻見毛皇后這般淡漠姿態,一時只覺五內俱焚,眼前陣陣發黑,最後昏厥了過去。
而毛皇后視若罔聞,只是隔著紗簾帷幕呆呆地望著洛陽。
此番曹魏被漢軍逼得倉皇北遷,說不得,這就是自己對洛陽的最後一望了吧?
車轔轔,馬蕭蕭,這位因久無所出、年長色衰而遭到冷遇的皇后嗅到了越來越濃的香火氣息。
透過紗簾,隱隱約約看見了曹魏宗廟的飛簷斗拱。
復又在車內回首西望。
所謂左祖右社,東面是宗廟,西面則是社稷壇,那位所謂的大魏天子如今正與群臣百官至社稷壇,為大魏社稷默丁?
今日一別。
說不得這位大魏天子終其一生,都未必能再看見那座五色社稷壇,未必能再踏入那座供奉著所謂文武二帝神主的太廟了罷?
皇后這般想著,不由冷冷一笑。
車駕東向,與閶闔門漸行漸遠。
閶闔門東為太廟,西為社稷,曹叡從閶闔門出來後,便與群臣百官至社稷壇,暗暗祈叮o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