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後的四百餘騎有人轟然應聲,卻也有人心中畏懼,但箭在弦上,無論如何也不敢違抗軍令,只得紛紛策馬跟上,一時塵埃大起。
於是乎。
八百漢騎自西而東。
四百魏騎自東而西。
數里陝道內,彷彿地震了一般。
夾在中間的數百魏軍潰眾尚未見到騎軍影子,便已被這雷鳴一般的蹄聲嚇得魂飛膽喪。
尚有能力奔逃者,直往官道兩旁的野地、山坡逃去,喪失了思考與奔逃能力之人,也被裹挾著往道路兩旁倉皇倒去。
未幾。
一段長直二里的官道上。
先是西側起了狂塵,而就在西側狂塵大起的下一瞬間,官道的東側狂塵亦起。
魏延雖不知魏騎到底多少,但望見前方魏騎竟膽敢衝撞而來,當即挺起手中大槊,撲殺而去。
曹洪本就抱了決死之心,亦是不懼,夾馬前衝。
沒有任何一方有任何猶豫,雙方戰馬越來越快,越來越快,短短一里距離,轉瞬便至。
“誅魏!”
“滅蜀!”
不知是誰先後喊了兩聲。
雙方先鋒精騎轟然撞在一起。
第517章 騎牆而進,須臾大勝
雙方先鋒精騎皆是緊握馬槍,同時側身控馬,交錯而行,藉著馬匹前行的慣性,斜斜向與自己交錯而過的敵騎實施突刺。
在不能配備雙馬鐙、高橋馬鞍、人馬俱甲的時代,這就是所謂的「突騎」戰法了。
至於魏延那般縱馬衝陣,挺槊前突,一槊挑死前敵的戰法,非關羽、張飛、趙雲、馬超、張遼這般騎術絕湛的萬人敵不能用。
而即便是魏延,也需要在一槊刺中前敵後立刻鬆開馬槊,以此減少自己受到的衝擊力。
陝道這段直路寬約六七丈,大約只可容七八騎並排驅馳。
兩側山壁斜坡馬不能行,無多餘迂迴空間。
雙方先鋒騎兵戰在一起後,後續的幾百騎兵便無從發起衝鋒。
這種地形屬於兵法明確記載的騎兵敗地,騎兵在這裡,完全喪失了機動與衝擊優勢。
但如今雙方都是騎兵,那麼地形的限制對於雙方是公平的。
第一波交錯過後,漢軍以兩騎墜馬的代價,捅翻魏軍騎卒八人。
其後雙方駐馬而戰,後續騎兵不斷緩緩壓上前來,雙方在並不算寬闊的戰場上開始了混戰。
曹洪說漢軍人困馬乏,已是強弩之末。
可實際上,曹洪麾下數百騎自接到兵敗求援的訊息以來,同樣也已賓士一百五十餘里,狀態比漢軍好不到哪裡去。
而漢軍戰馬有馬蹄鐵保護,魏軍戰馬卻是光蹄而來,馬力亦與漢騎難分上下。
如此一來,雙方看著似乎勢均力敵,甚至曹洪麾下騎軍的綜合狀態可能要更好一些。
畢竟他們未嘗有過苦戰。
可事實上…漢軍最前排這幾十員天策精騎,手中騎矛的矛頭乃是宿鐵所制,身上鎧甲亦是宿鐵所鑄。
不論是攻擊力還是防禦力,先鋒漢騎的屬性都顯著強於魏騎,於是很快便在駐馬混戰中佔據了上風。
曹洪並沒有身先士卒的打算,一直藏在陣中指揮。
看著自己麾下先鋒精騎竟這麼快便落入下風,心下不由一沉。
他本想著漢軍長途奔襲,必已是人困馬乏,力不能戰。
自己命麾下精騎敢死放手一搏,多半能在開戰之初取得些許優勢,如此一來,便能鼓舞己方士氣,教漢軍生出忌憚,乃至陷入慌亂。
曹洪雖已從傅嘏口中明白了司馬懿裝昏誘自己殿後的目的,自己也的確抱決死之意而來。
可要說他心裡當真一點勝機都不存……又怎麼可能?他是當真覺得漢軍已是強弩之末的。
可…眼前的漢騎,雖然能夠看得出來是一支疲軍,但並沒有一支疲軍該有的渙散模樣。
顯然…雖然疲憊,但大勝為他們帶來了高昂計程車氣,這份一往無前的高昂士氣,讓眼前這股漢騎短時間內可以做到忘記疲憊。
曹洪心下一黯,覺得棘手起來。
但事已至此,他沒有退路,舉目遠眺,看著漢騎依舊沒有下馬步戰的準備,他狠一咬牙,揚聲大吼:
“狹道不利馬戰,後軍下馬!列密集縱隊,我等先機在手!緩步推進不可亂陣!”
軍令很快傳達下去。
除了重新補上前去的二十餘騎,魏軍後軍三百餘騎迅速聽令下馬,密集結陣,牆列而進。
另一頭。
魏延勒馬而前,靜觀戰場態勢。
往魏軍後陣望去,因煙塵大起,只能隱隱約約看到有一面高牙大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