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4节
    按理說,山陽公劉協還沒有死。

    也不知兩年以來,這位孝慜皇帝看著大漢在昭烈與自己手中竟死灰復燃,

    看著大漢這杆四百年大旗在昭烈與自己手竟又重新立起…

    看著大漢收復關中、再復三郡、克復荊州,乃至如今,又盡復崤函以西之地,更使偽主曹叡經歷了一次露次曹陽之事,他會是怎樣的感受?

    是痛快?或苦澀?

    曹叡又會怎麼做?

    他會派人暗中殺了劉協?

    還是說……他會不會動心思,把劉協送回到大漢手中,欲以此來否定大漢法統的正當性?

    劉禪不得而知,往譙樓行去。

    姜維此刻正與丞相稟報軍務。

    昨夜他率虎步軍坐鎮湖縣、稠桑頂,又分出六千虎步軍,與趙廣、魏興、魏起諸將手中的折衝府兵接管函谷、弘農防務。

    魏延、馬岱、楊素、麋威則負責率騎兵可戰者千餘追擊魏軍潰卒,馮虎、吳懿、陳式諸將則率負責步軍配合騎兵,殲滅殘敵。

    待姜維與丞相稟言已罷,劉禪招來姜維,與他勉勵了幾句,待姜維往弘農而去,吳懿又馳馬歸來。

    “陛下,丞相,文長率輕騎追至石門道前……”

    他將司馬懿於石門道設伏、奮義將軍韓昂死諫魏延莫要往前中司馬懿奸計的情狀一一具言。

    劉禪聽罷,頷首示意,目光掠過譙樓外往來排程計程車卒,想起昨日狹道死戰的慘烈,終是開口問道:

    “國舅,昨日戰死狹道中的諸將,屍體尋到了沒有?”

    毫無疑問,這便是在問那嚴重貪腐軍餉的杜岐、方遒二將了。

    吳懿臉上露出難色,搖頭道:

    “陛下,狹道深處兩軍纏鬥最烈,屍身堆疊如山,足有一二萬具,便是想逐一排查,也無從下手,估計是尋不到了。”

    他說這話時帶著幾分愧疚不忍,心腹戰死,屍骨難尋,卻是沒有半分辦法。

    劉禪聞言輕嘆一聲,微微悵然:

    “有過當究,有功必賞,這些將士為國捐軀,卻連全屍都難以保全,實在令人扼腕。

    “國舅辛苦了,連日奔戰也乏了,先下去休息罷。”

    吳懿領命謝恩,又與丞相稟報了些軍情後轉身離去。

    少頃。

    丞相放下手中的竹簡文書,起身走到譙樓外,迎著晨間山河的微風深呼吸了一口。

    遠眺曹陽、陝縣、崤山方向,又抬頭,眯眼看了看頭頂愈發熾烈的太陽,神色間帶著幾分釋然。

    劉禪走到丞相身旁,望著漢軍押送俘虜、搬咻w重的繁忙景象,不由感慨道:

    “相父,委實沒想到此番戰事竟如此順利,那配重投石車先前費了諸多心力打造,到頭來,竟是沒能派上用場。”

    他起初還擔心曹魏會據守函谷新關頑抗,拖延時日,最後大漢要以配重投石車破關。

    沒曾想魏軍一敗塗地,連函谷關都未能守住。

    丞相臉上露出一抹溫和的笑意,片刻後緩緩道:

    “能如此順利,文長有大功焉。若不是他暗渡弘農,出其不意斷王凌後路,打亂魏寇部署,此戰未必能這般迅速定局。”

    劉禪聞言,想起昨夜召見魏延時的情景,不由笑道:

    “魏延其人,實不能誇。

    “昨夜我賜他佩劍,許他南鄭開國縣公之爵,他便有些自矜自伐,當著我的面說什麼。

    “「當初丞相北伐,若是用臣的子午谷之計,則關中一戰必將如何如何……必不使朕遠涉千里、御駕親征如何如何……」”

    丞相聽了,不由淡淡一笑,最後搖頭不語。

    劉禪見丞相不說話,又補充道:

    “不過好在如今他身邊也有了幾個能夠把他勸住之人,倒是可以稍稍放心了。”

    丞相聞言至此,轉頭看向這位天子,眼中帶著說不出的讚許:

    “文長桀驁自矜,向來如此,尋常之人實難駕馭,能把文長用好,能讓他心甘情願為大漢奮命效死,也就先帝與陛下二人了。”

    劉禪連忙擺了擺手,笑道:“丞相也能把他用好。”

    丞相卻搖頭一笑:

    “臣能把魏延約束一二,能讓他為國出力,卻終究不能抑制他的桀驁之心,矜伐之氣,唯有先帝與陛下能夠化解,此實乃先帝與陛下能得人心故也。”

    劉禪亦是一笑,目光落在丞相滿面油光的臉上,見他眼底的紅血絲尚未褪去,終是勸道:

    “相父累日辛勞,如今諸事皆罷,滿寵授首,司馬懿雖於石門道設伏襲殺,魏延在韓昂諸將力勸下,終究未曾中計,司馬懿撤伏而走,崤函戰事也算有了首尾……相父可以少歇一二了。”

    丞相聞言也覺得心中石頭落下,無盡的倦意襲來,最後笑著對天子道了聲謝,便退回譙樓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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