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了送死、投降、跳崖、投河以外還能做甚?
戰場之上,哪有那麼多陰衷幱嬁裳裕?
他雖然對司馬懿嗤之以鼻,卻終究沒有引兵深入,就這般堵在狹道入口處,算是稍作休整了。
司馬懿此刻在半山腰上,視野卻是遭到了腳下北嶺的阻隔,不能夠看到山腳處的漢軍了,因為山腳與臺地有著五十餘丈的高差。
他的視線只能勉強看到文欽所部靠近大河的部分部曲在原地休整,大約過了小半刻鐘,有數騎自稠桑頂馳馬來報。
漢軍已退回了狹道深入,視線阻隔後不知所蹤,應是藏在了幾段人工開鑿的狹道內。
待騎士離去,杜襲對司馬懿道:
“滿伯寧處已在血戰,此間蜀寇誘我深入不成,接下來該我們誘蜀寇深入了。”
狹道內兩萬漢軍自然要處理,但要等滿寵那邊戰事出個結果,這邊才能安心深入。
彼處漢軍由於道路不通,訊息不暢,在曹叡升起龍纛前,就已經頂著漸薄的煙霧上前拔除了阻礙,其後再次向滿寵發起了進攻。
滿寵則依既定之策且戰且退,再次往最後那一段最狹窄、最兇險的狹道徐退而去。
只等滿寵再敗他們一陣,他們潰退時收到歸路斷絕的訊息,此間戰事就要塵埃落定,再沒有什麼節外生枝可言。
司馬懿默然不語,抬頭看了眼天色,默默算了下時間,繼續往山下戰場看去。
“陛下,蜀寇變陣了!”曹爽站在曹叡側後,忽然皺了皺眉,拿手往山下指去。
曹叡順著他手指的方向望過去。
只見原本由十二座兩千人方陣組成的漢軍大陣,正頗章有法地向內收攏。
“縮陣?”曹叡有些不解。
但很快他就發現有些不對,漢軍的陣型並不是簡單地縮小,而是中心收縮的同時又向外裂開。
最後十二座方陣竟然聚成了六個獨立的中陣,六個中陣環繞著中央一個更大些的方陣。遠遠望去,倒像是戰場上綻開花兒一朵。
六片花瓣,一蕊居中。
“這又是什麼陣法?”曹爽不由脫口而出。
他見過三才陣、四方陣、五行陣,鶴翼陣…甚至還聽過蜀寇竊奪關中時布過的那個八卦陣,卻是沒見過這六…六花陣?
劉曄、董昭、衛臻、陳矯,這些久歷軍爭的元老重臣默不作聲,一個個眯著眼往山下望去,臉上倒沒有什麼特別的表情。
戰場上的殺伐片刻也不停,漢軍雖然易陣,卻並沒有陷入混亂,這足以說明這支軍隊的組織力了。劉曄將花白的鬚髯捋了又捋,最後也只是輕輕搖了搖頭。
曹叡把目光從山下收回來,又投向了稠桑原半山腰。
司馬懿的驃騎大纛還立在那裡,一動不動。
他稍稍放下心來。司馬懿沒有什麼異動,就說明這陣法並未超出他的預料。
劉禪與丞相此刻就在大陣之中,隨著這座大陣一起移動、變化,既然已經到了戰場上,哪裡都沒有在丞相身邊安全。
軍爭不容兒戲,原本負責指揮六千虎步軍與四千折衝府兵的姜維,此刻也只是在丞相身邊聽命而已。
丞相從容地發出一道道指令,這座由八卦陣簡化而來的六花陣就這麼布了出來。
劉禪在旁邊聽得一愣一愣的,到最後只能暗自連呼丞相牛逼,因為實在是太過絲滑了,也因為他從始至終根本就沒有在丞相耳邊提過什麼六花陣的事情。
完全就是因為此地戰卒不夠多,八卦陣沒法布出來,所以簡化成了六花陣。
而丞相直屬的兩萬虎步軍跟留鎮長安的宗預、陳式諸將麾下戰卒,顯然平日裡是操練過此陣的。
前軍在接戰,後軍便在結陣,等到後軍結陣已罷,便開始在丞相的指揮下轉著圈移動,把原本接戰的前軍移到後軍去了。
而在這個易陣、移陣的過程中,魏軍竟然沒有討到半點好處,反而還被中軍大陣衝殺去出的折衝府兵殺得陣腳為之一亂。
身形魁梧、面黑如鐵的典滿手使一杆丈二長槊,騎在一匹壯碩的黑馬上打量著眼前這古怪的陣法。
六個三千人規模的小陣,呈環形散開,每陣陣首之間,隔著大約一百餘步的寬大空隙。
但越往陣心,空隙則越窄,裡頭又有種種變化,道路曲折,並不能一眼望到大陣中間的陣心,更不可能說直接進到陣心斬首。
遠遠看去陣型有些鬆散,似乎隨便一衝就能穿透。
可六個小陣最外圍,每陣都開始有戰車從陣內推出來。
六個小陣的中間,又拱衛著陣心處更大的方陣。
由於道路曲折,有武帳遮蔽,加之戰場煙塵大起,實在看不清裡頭到底藏了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