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丈高崖下,漢軍潰卒依舊源源不斷出現在視線中,或奔或走,散如列星,綿延不知幾里。
加上前面奔逃出來的潰軍,總人數恐怕已有五六千之數了。
就在此時,夏侯霸忽然問道:
“陛下!
“蜀寇之所以會成建制潰逃,會不會是蜀將吳懿、陳式之流,湊巧被落石大木砸死了?”
曹叡聞言眉頭一挑。
而一眾群臣先是面面相覷,緊接著俱都升出幾分驚喜之色來,就連司馬懿撫須的手都停了一停。
正如夏侯霸所言,不是沒有這種可能!
一念至此,司馬懿心下那點猶疑也消了一半。
再往山下看去,原本緊繃的麵皮不由輕鬆了幾分,而胸膛內那顆心臟也跳得更快了幾許。
戰場上什麼事情都可能發生,真要戰死一個吳懿、陳式之流,那麼今日之戰勝算多了何只三成?
就算不是這個因素,下面漢軍建制崩潰到這種程度,軍心已喪,要是諸葛亮還不放棄…他掐滅想法,繼續往山下看去。
過了約摸一刻鐘,終於有一支勉強還成建制的軍隊從狹道里撤出,出現在視線當中。
他們讓一部分人原地休息。
又派出一部分人下到了河灘,豎起了赤色大旗,擺出長陣,攔住了逃兵的退路。
逃兵不斷被收攏起來。
秩序勉強恢復了下來。
忽然有十餘騎兵離隊往西奔去,顯然是報信去了。
而就在此時,滿寵親兵終於跑到了司馬懿驃騎大纛之下,把下方戰事的大略稟報了一番。總而言之,滿寵那裡並沒有太大壓力。
而最引此間一眾君臣注意的,便是漢軍大亂之際,被滿寵嚇得自相殘殺不斷朝濃煙裡射箭一事了。
夏侯霸、曹爽、曹纂等宗親二代無不振奮。衛臻、陳矯、徐宣、蔣濟等天子近臣再看向山下潰軍時,目光中也終於多了幾分從容,多了幾分期盼。
物極必反,盛極必衰。
理當如此,本該如此。
司馬懿當即寫一份手令,用印後遞與那滿寵親兵,待滿寵親兵離去之後才轉向曹叡,振聲請命:
“陛下!臣請調兵登原!”
一時間群臣無不驚喜,哪裡還不明白這意味著什麼?
曹叡卻一言不發,只點頭應許。
為了防止滿寵那裡出現意外,三萬大軍屯在稠桑原下,隨時支援。如今收得司馬懿調令,程喜、秦朗、文欽、夏侯霸、王金虎諸將率兩萬四千眾陸續登原。
並原本屯駐稠桑原的萬餘人馬,共三萬八千餘眾,有騎兵三千餘騎。
看著稠桑原上戰卒越來越多,包括曹叡在內,包括司馬懿在內,幾乎所有曹魏君臣的心都提了起來。
數日前,幾乎沒有人能夠想到,大魏竟會在這裡與蜀寇進行一場戰略決戰,更沒能想到勝利的天平竟當真一點點向大魏傾斜。
…
湖縣東原。
即使劉禪已經與丞相來到了王氏塢視野最佳處居高臨下,視線依舊只能望見先頭四里的臨崖道。就這還只能隱約看到將士行伍陣列,至於再深處則全無視野。
但十幾裡外的滾滾濃煙,還是順著東風飄入了劉禪的視線中。
而在濃煙升起大約半個時辰後,他才終於看到了從河灘、從狹道潰退回來的五六千「潰卒」。
“丞相,我們走吧。”劉禪道。
丞相往稠桑原上望了一眼,最後肅容頷首。
不多時,在虎賁軍與天策騎軍的護衛下,劉禪與丞相的車駕離開了王氏塢,往中軍而去。
儘管打了不少勝仗,劉禪的心裡依舊沒有那種戰之必勝的底氣。
戰場局勢瞬息萬變,什麼都可能發生。
就連一國之主都可能死於一砲,而曹魏在稠桑原上準備的擂石滾木、流矢飛矛同樣可能建下奇勳。
但凡吳懿、陳式、馮虎諸將哪一個被砸死在狹道里,此戰所有的佈置就都可能成為笑話。
這也是劉禪不許姜維領兵進入狹道的原因。其他幾將都可以冒險,但姜維不行。
至於佯敗誘敵,以將魏軍兵力調到稠桑原上,為狹道內的馮虎創造機會的戰術,確實已經執行了起來。
但所有戰術都要靠人來執行,只要是人,就會出現漏洞疏忽。很難說能不能騙過司馬懿跟杜襲這些老狐狸的眼睛。
甚至於佯敗都可能成為真敗。
因為山上砸下來的擂石滾木、流矢飛矛都是真的,必有不少人會在退軍途中中招。
看著身邊袍澤被砸成肉餅、被箭矛貫穿,又豈能不懼?驚懼之下又哪裡顧得了那麼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