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4节
    僅僅是幾句話,僅僅是隨意的舉手投足,這位天子就已經讓他們體會到了一種前所未有之感。

    兩年間加諸於這位天子之身的種種威嚴武功,直到這一刻,才在他們眼中徹底具象化。到天子坐下,吳懿才趕忙收回目光俯首歸席,神色卻依舊有些恍惚。

    隨劉禪一齊北返的趙廣、麋威、法邈、霍弋、諸葛喬等近臣,則紛紛在靠近帳門的末席落了座。

    “朕此番親征,非是要左右丞相與諸位將軍戰時決斷的,更不是來給誰畫條條框框的。

    “國家大略既已定下,仗打到這個份上,朕只想做一件事:振長策而鞭笞諸君,教諸君再多努力,為大漢使出十二分力來。

    “大戰在即,諸君深知敵情,今日且暢所欲言。”

    丞相聽完這話不由失笑,而劉禪環顧四座,只見吳懿、陳式、劉郃等老臣重將或是依舊有些侷促,或是尬笑起來,劉禪也就看向馮虎,讓他將今日戰事所得一一道來。

    待馮虎開口,劉禪才放眼打量起了帳中諸將。

    趙雲不在,魏延不在,帳中諸將雖說也都是久經戰陣之人,但劉禪覺得這個陣勢還是稍微單薄了些。

    好在有丞相這枚定海神針,還有姜維這個冉冉升起的大漢將星,宗預也才兼文武。

    吳懿、陳式二將才雖不出眾,卻也能算一軍中堅,沒有太大優點的同時也沒有太大的缺點。

    主要魏軍那邊也沒人了,無非是司馬懿跟滿寵、王凌三將,只要過了眼前的函谷關,什麼都好說。

    一念至此,劉禪偏過頭,輕聲問身後的郤正:“王平北到何處了?”

    郤正低聲答:“稟陛下,王平北昨夜屯於灞下,快則兩日,慢則三日便可到前線。”

    劉禪聞言輕輕點了點頭。

    王平過去兩年時間裡的表現可圈可點,尤其在武關道,以兩千人馬據黃金城,牢牢卡住了王凌大軍,使得王凌至今寸功未立。

    大爭之世,龍蛇起陸。只要一個集體有足夠的凝聚力,有魄力摒棄那套唯資歷、門第上位的路子,給英雄們出頭的機會,那麼總有英雄能夠脫穎而出。

    王平絕對是能夠跟王凌、滿寵掰一掰手腕的大將。至於司馬懿,又怎麼會是丞相對手?

    劉禪收回思緒,再次把目光投向帳中。

    馮虎細細將狹道內的地形、敵軍的安排、頭頂擂石滾木的布點,一樁樁與眾人道來。

    說到最後,忽然想起什麼似的,探手入懷,取出一卷素帛,上前幾步呈給劉禪。

    “陛下,這是隨軍吏員勾畫的狹道草圖。

    “臣在退兵途中一段段核對過,緊要處都標上了。”

    劉禪已經看過,遞給丞相。

    丞相接過圖,在案上鋪開。

    又取出幾份從不同渠道得來的輿圖,一一比對。

    手指在幾張圖上一處處移過,偶爾停頓,偶爾又退回重看,過了好一陣才拿起其中一份輿圖,道:

    “此圖幾處河灘寬窄、幾段道路轉折、崖壁高下,與這份輿圖幾乎一致。如此看來,這份王氏所獻的狹道輿圖,當可以取信。”

    帳中諸將聞言神色都鬆了一鬆。

    由於狹道逼仄曲折,兇險之至,丞相不宜入內,大軍一旦進了狹道,丞相也就失了大半視野,再也無法指揮了。

    到那時候只能看諸將臨機應變。提前清楚地形,便是提前多攢了幾分勝算。

    丞相又問馮虎:

    “狹道內風向如何?”

    這也是馮虎今日率軍試探的重點之一。

    “稟丞相,深入五里,全都是朝我們這邊吹的。”

    此言落罷,帳中諸將大多都皺起了眉頭。

    宗預率先開口:

    “如此說來,一旦攻入其間,魏寇在狹道內施火攻煙燎之策,到時候目盲氣阻,大軍將不戰而自亂。此策不得不防。”

    眾人紛紛點頭。狹道本就逼仄,到時候濃煙瀰漫,前後不能相顧,不用魏軍如何動手,自己人踩自己人就能踩死一片。

    要是這時候稠桑原上再丟下來擂石滾木,後果難以預料。

    丞相眉頭微蹙,片刻後看向姜維:“伯約,稠桑原上情勢如何?”

    姜維沉思而答:

    “依維之見,稠桑原上魏寇今日尚未使出全力,抵抗不算頑強,似有誘我登原之意。據傷俘說,原上約有六七千人。”

    吳懿聞言,追問了一句:

    “只有六七千?俘虜之言,可信與否?”

    由於稠桑原阻隔,漢軍如今對魏軍的整體佈置並不十分清楚,只知道司馬懿、滿寵、王凌、程喜四員魏將皆已參戰。

    猜測魏軍總兵力當在六萬到八萬之間。

    若俘虜所言屬實,則稠桑原上的兵力便不算太多。

    可稠桑原上兵力不多,就意味著大兵都佈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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