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彼輩豈能不知,縱是大魏此戰重奪湖縣,他們這些人也終究要被遷往山東,徒留一片白地?既如此,哪家又願大魏贏下此戰?
“湖縣民心失矣。
“倘要以數萬大軍屯於湖縣城下與蜀寇相持,每日耗糧幾何?軍中尚存幾日之糧?
“一旦湖縣宗倥c蜀寇裡應外合斷我糧道,這數萬大軍進退不得,屆時又當如何收場?”
文欽完全聽不進去,牙關咬死:
“至少如今金陡關尚在,前後兩軍糧草尚有二十餘日!姜維豎子手中不過千人而已!
“我等趕造飛梯,晝夜強攻,湖縣城中糧草便重歸我手!你所謂的糧道斷絕之事自然迎刃而解!到時候東西兩線合大軍十有餘萬,難道竟奪不回這潼關嗎?!”
金陡關雖稱不上雄偉,卻也因為關前通道狹窄,大軍難以鋪展,抗住了漢軍連續幾個晝夜的進攻,潼關的輜重糧草因此得以撤離。
如今,金陡關、湖縣城下共有潼關敗軍一萬眾,加上弘農、函谷的援軍共兩萬餘人。
魏延南撤商洛,王凌、曹洪、曹休、夏侯威留鎮洛陽。
司馬懿、滿寵、王基…合大軍四萬餘眾,此刻也已經在馳赴陝縣、函谷、弘農、湖縣的路上。
再加上來自北地的牽招,還有戍衛河東的畢軌、杜恕、田豫,大魏此番合大軍十有餘萬,可謂傾國之力奔援西線。
軍中想要守金陡、奪湖縣以拒漢軍,再奪潼關,甚至進逼長安的文武將校,何止他文欽一人?
唯獨杜襲、司馬懿,一個明明可以再守幾日卻直接棄了潼關!一個明明可以奪回湖縣再圖西進,卻怎麼也不聽勸阻!
司馬懿終於轉過來正眼看他,目光依舊是一片冷意,又帶著幾分說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文將軍豈不知兵之人?知己知彼,百戰不殆。那姜伯約手中雖不滿千人,不也照樣一戰挫敗了將軍,奪下了湖城?”
文欽登時被司馬懿這一句陰陽怪氣的話噎得臉色鐵青,瞪眼張嘴,卻是一個字也吐不出來。
司馬懿也不理會文欽如何作色,只繼續徐言道:
“如今湖縣城中蜀寇糧草充足,士氣正盛,又有豪強相助,軍民同心一體,再逗留此地,非但不能從他手中攻取湖縣,恐怕就連城下之軍也不能保,敗壞國家大事。”
“你這是危言聳聽!軍中將校說的果然沒錯,你司馬懿果然是畏蜀如虎!”
司馬懿不以為意:“文將軍既有保金陡、奪湖縣之意,不如便領一軍往赴金陡,把杜軍師替下來,要是文將軍能死保金陡兩旬,我司馬懿必為將軍取此湖縣。”
文欽頓時滯住,緊接著面紅耳赤芒刺在背。
直到司馬懿此問發出,他才發現自己竟本能地生出幾分怯意。沉默了片刻時間,他猛一拂袖轉身便走,只撂下了一句話:
“我這就去見陛下!”
司馬懿也不攔他,只道:“文將軍請自便,倘陛下有命,我司馬懿必義無反顧,九死不悔。”
“哼,你司馬仲達擔任驃騎將軍以來連失關中、潼關,未嘗一勝,端是被蜀寇玩得團團轉,有什麼顏面再說這些漂亮話!”
司馬懿就像是沒聽到一般,文欽勒緊砝K,馬蹄聲疾,很快便消失在眾人視線當中。
州泰望著文欽遠去方向,猶自憤憤難平。
王基湊近了司馬懿身側,壓低聲音問道:
“司馬公,莫非這潼關……我等當真什麼也做不得了?”說實話,他剛才竟有些被文欽說動了。
司馬懿沉默良久,最後幽幽嘆了一聲:
“潼關既喪,湖縣既失,我等西來,不過效太祖漢中之役,接應敗軍東歸而已,能使得蜀寇投鼠忌器,便已是萬幸了。”
眾人默然無聲之際,他復又抬手指了指湖縣城頭:
“如今唯一能做的,便是看蜀寇是否沉得住氣。
“那姜維斬郝昭、奪瀵井、襲湖縣…文欽言不殺此子遺患無窮,我卻不以為然。
“何也?
“觀其用兵,唯『弄險行奇,鋌而走險』八字而已。
“雖負大勇,卻未必懷有大智,知進而不知退,知奇而不知正,終難長久。
“如今潼關潰軍退得倉皇散亂,但凡他沉不住氣,見我撤軍亂象,以為有機可乘,便出城追襲,屆時輜重委棄於道,就是機會。”
司馬懿聲音落罷,收回手指。
所謂的撤軍亂象確有其事,卻不是他有意而為之,而是潼關潰下來的敗軍弱旅本能而為。
他只是故意沒去維護秩序而已,委棄輜重於道以誘敵破之的計策雖然是老套,卻總能奏效。無他,人性未變耳。
當然,他也確實沒招了,只能寄希望姜維驕傲而犯錯。至於如此貶低一番姜維,也不過是想稍稍提振下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