潼關敗軍在掩護下徐徐東退。
司馬懿盯著這座城池久久不語,臉上滿是疲憊之色。州泰、王基、典滿、程喜諸將環繞左右,面上神色或怒或怨又或憂。
“司馬驃騎!不能退!瀵井關乃是那豎子姜維所奪!郝伯道亦是姜維豎子所殺!就連這湖縣亦是…戰事傾頹至此,皆此人也!此子不殺,後患無窮,斷不可留!”
文欽策馬而至,聲色怒不可遏。
程喜、州泰、王基、王觀這一干文武皆從各自的種種憂思愁緒中抽離出來,看向那面紅耳赤的文欽,一時神色更加複雜了幾分。
這湖縣明明是他文欽弄丟的,他文欽怎麼還能這般的心安理得,無有愧色?
司馬懿勉力壓制種種情緒,根本連看都懶得去看文欽一眼,心裡暗暗罵了句『成事不足,敗事有餘。』
潼關轉叻浅FD難,麟趾塬上常年只屯積兩個月左右的糧草,湖縣作為潼關前的最後一座中轉糧倉,屯積糧草十幾萬石,結果就這麼拱手讓給了漢軍。
本來只需堅持一個月左右就能徹底了結的戰事,現在卻不知到底能不能熬到漢軍糧斷自退了。
文欽見司馬懿不語,繼續色厲內荏地力勸了幾句,就連司馬懿的將軍號都不喊了:
“司馬仲達!這潼關戰事乃是你職責所在,若非你處置失當,這潼關又怎會失守?!
“你未得陛下旨意擅離前線,又逗留崤函,說是圍剿魏延,最後又無功而返!你莫不是在玩寇自重?!”
“文將軍未免失禮過甚!”州泰與王基這兩名司馬懿的心腹愛將一時皆是起了怒色。
文欽從來都是火爆脾氣,也不覺得自己失言,瞪視了幾眼圍在司馬懿身周的將領,繼續破口言道:
“現在金陡關還在杜子緒手中,蜀寇傾巢而出,關中後路空虛,你現在奪回湖縣,又或者圍湖縣而擊蜀寇之援,誘蜀寇至湖縣一戰!
“等到下個月凌汛結束,牽子經引北地胡騎南下,河東之軍再渡河截蜀寇後路,潼關未必不可復奪!我大魏反敗為勝亦未可知!”
州泰、王基、王觀等司馬懿一手提拔起來的文武皆是眉頭緊鎖,一臉不可思議地盯著文欽。
唯獨那位徵西將軍程喜,看著文欽信誓旦旦之色若有所思,片刻後竟覺得當真有幾分道理,欲要點頭。
而就在此時,司馬懿終於扭過頭去看了文欽一眼,冷聲直言:
“若湖縣未失,或許文將軍此策還有一二可行之處,唯獨如今文將軍丟了湖縣,資敵以糧,再提出這等復奪潼關之策,便是既不知己,亦不知彼,妄論形勢了。”
“司馬仲達!你這話什麼意思?照你說來,潼關之失竟是我文欽之過錯了?!”文欽當即大怒不已。
由不得他不怒,他從來都不認為丟了湖縣是自己的錯,倘若不是司馬懿、杜襲、郝昭之流丟了潼關,湖縣又怎麼會在自己手中失陷?!
司馬懿依舊頭也不回,望著湖縣城頭冷冷而言:“事已至此,再說這些還有何用?”
文欽依舊是針鋒相對:
“那這潼關難道就這麼拱手讓給蜀寇?!陛下調牽子經南入關中不就是為了配合你奪回潼關?我看你司馬懿就是養寇自重!”
“文將軍臨陣詆譭國家大將!豈欲離間君臣邪?!”州泰這時候站出身來,怒目相對。
『養寇自重』四字非同小可,要是當真追究起來,依大魏刑律,誣告者反坐其罪,坐之者大辟。
“你算甚麼東西?!”文欽霍然轉向州泰,一雙眼睛瞪得渾圓,“當年我隨太祖武皇帝南征北討,你這豎子尚不知在何處喝奶,竟還敢教訓起我來了?!”
言罷直接又轉向司馬懿:
“司馬仲達,我只問你一句,陛下可有明旨令你棄潼關、捐湖縣,退保函谷?!”
作為譙沛勳貴鄉黨,他自是不怕什麼離間君臣之罪的,而且大魏絕不止他一人覺得司馬懿養寇自重,他只是頭一個把這話道明而已,保不齊天子就是這麼想的。
而聽得文欽此言,王基、王觀、州泰這幾人不由失了顏色,就連程喜也是微微側目。
州泰剛欲開口,司馬懿便抬手止住欲再辯駁的心腹,面上神色始終波瀾不驚:“如此棄地捐城之旨,可是陛下所宜下者也?”
文欽登時一愣,一時無話可說。
天子下旨棄土,史書會怎麼寫?後世會怎麼看?當年武皇帝親征漢中而不能救,最後也不過一句『雞肋』而已。
那還是武帝親征的情況,現在天子未嘗親征,那麼為潼關之敗負總責任的人就是司馬懿與杜襲,要是再下一道撤軍旨意,反倒是為司馬懿、杜襲之敗背鍋了。
司馬懿也不看他,目光依舊直視前方的湖縣城池,落在城頭那一面面漢軍赤旗之上,片刻後冷聲出言:
“湖縣既失,丟的卻不止是湖縣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