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陛下要修一部律疏。
疏議一旦寫成,便是律文的唯一解釋!
往後再有詔令,若與疏議相悖,便不能作為斷案依據。
往後再有判例,若與疏議不合,便不能援引為比。
解釋權,從此只此一家。
“陛下。”李嚴終於開口,“這部律疏以何為綱?”
劉禪看了他一眼,道:“以漢科為其骨,以漢律為其肉,以春秋大義為其神。”
向、李二人聞得此言,又俱是一怔。
劉禪繼續道:
“漢科體例簡明,切於實務。
“以此為骨架,再將兩漢律令中仍有用的條文填充進去。
“過時的,矛盾的,重複的,一概刪去不錄。
“而除言中利害,切中時務外,還須引春秋大義。
“孝悌忠信,禮義廉恥。
“這些也要寫進律疏裡。
“不孝究竟是什麼?
“什麼樣的行為算不孝?罵父母是不孝,不養父母是不孝,父母在而別籍異財也是不孝。
“不忠又是什麼?
“食君之祿,卻不擔君之事,是謂不忠否?
“受民之託,卻魚肉百姓,是謂不忠否?
“這些都要寫進疏議裡去。”
向朗聽到此處,他忍不住道:“如此…如此一來,疏議便不只是解釋律文,更是在教誨百姓了!”
時至於此,他如何不曉得自己即將要做的究竟是何等大事?心中已是掀起一片駭浪驚濤。
此律疏一旦著成,則為後世開萬世之法也!他向朗竟能參預其中,是何等幸事?!
另一邊,李嚴心中想法與向朗別無二致,同樣震撼,要是能夠在此事上做出一番功業,他李嚴難道真的仕途無望了嗎?縱使仕途無望,他也不會只以一個敗者的姿態留名青史,他總會留下些什麼。
“正是如此。”劉禪點頭。
“法非止刀斧之刑,亦教化也。百姓不知法,非百姓之過,乃朝廷法令之不明也。這部律疏,便是要把大漢國法說清楚,既說給官吏聽,也說給百姓聽。”
他轉過神去,重新坐回案後,目光再次落在二人身上,道:
“兩漢四百年,律令之所以越積越繁,根子便在於沒有一個一以貫之的準繩。
“孝武時用法嚴酷,便多出一堆酷法。孝元時用儒寬緩,便又多出一堆寬政。前後矛盾,彼此牴牾,叫天下官吏百姓如何適從?
“如今朕要修的這部律疏,便是要立下這個準繩。
“如今乃是炎武年間,此律一旦著成,則為《炎武律疏》也。”
第470章 天下者,天下之天下,非一人之天下也!
洛陽。
喪事喜辦。
曹叡面如平湖,大賞群臣文武。
這是對洛陽保衛戰有功之臣的大肆褒獎,將校鼓舞,群臣彈冠,高呼大魏千秋,陛下萬歲。
曹叡無喜無怒亦無悲,靜靜看著底下文武歡欣之狀貌,也不知他們幾分真心,幾分假意,又或是今朝有酒今朝醉。
既罷。
群臣興盡而歸。
正殿卻依舊留下了曹洪、陳群、董昭、蔣濟、劉曄、楊暨、華歆等股肱心膂之臣。
太尉華歆旁邊的座席空著,太傅鍾繇守城數日不曾交睫,洛陽之圍既解,他卻一病沉痾。
太醫說是積勞過甚,心力兩竭,邪風乘虛而入,故病勢洶洶,連日昏迷少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