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3节
    偏偏李邈赴荊州前,去了一趟李嚴家。

    這就讓人不得不生出許多猜測來。

    李嚴到底有沒有參與?

    他知不知道李邈要說那些話?

    就算不知道,他與李邈到底是什麼關係?為何李邈要為他請託,希望天子能重新起用他李正方?

    調查李嚴的不止是廷尉,還有直屬於天子的繡衣使。

    查到最後,確確實實沒有證據證明李嚴參與其中。

    可這又如何?

    天子心裡怎麼想,誰知道?

    於是更加沒有人敢接近李嚴了。

    此番天子下旨,命他舉家遷往漢中,一時間成都官場議論紛紛。

    有人說,天子終究是容不下李嚴了,只是礙於他顧命大臣的身份,不能傷了先帝體面,所以才讓他舉家遷往漢中,留個太中大夫的虛銜,面子上好看些罷了。

    也有人說得更直白,說這就是流放,保不齊剛剛遷到漢中,馬上就讓他遷關中,其後再遷南中,反正就是哪裡遠遷哪裡,這麼折騰一兩年,李嚴沒有累死也要憂懼而死。

    其實李嚴自己也是這般想的。

    此番遷居漢中,他心中恐懼。

    雖然繡衣使說查無實據,可天子真要辦他,還需什麼證據?一道旨意下來,他便什麼都不是了。此行得天子召見,他面上雖強自鎮定,心裡卻是一團亂麻,

    去年五月他還主動請命,奢望天子能讓他去南中當個小官,他好戴罪立功,如今卻是什麼都不敢想了,只恨自己為何要接見李邈?

    一念至此,他便恨不能狠扇自己幾個巴掌。

    他竭力讓自己看起來從容,可眉頭卻總是不自覺皺著,面上憂色如何也遮掩不住,同在屋簷下的向朗已經看了他好幾眼。

    且說,李嚴至南鄭已有五日,李嚴至日,向朗並不在南鄭,也就沒有出城相迎。

    而錯過了這次機會,向朗又如何敢去李嚴私宅見他?李嚴就更加不可能去『拜訪』向朗,他曾經是何等身份,拜訪向朗?

    如此一來,本就無甚私交的兩人關係越發僵硬了起來,這才連禮節性的點頭問候都沒有了。

    屋簷下,向朗看著李嚴好幾眼,心裡百感交集,終於長長一嘆,問:

    “正方在憂慮何事?”

    李嚴聽到向朗開口,顯然怔了一下,緊接著心裡忽然有些發酸,一時卻說不上來是為什麼。

    是世態炎涼?又或者僅僅因為太久沒有人用這般尋常的語氣詢問自己所憂者何事了?

    向朗並不曉得李嚴如何作想,沉默了片刻後又問:“李漢南之事…應與正方無關吧?”

    “自然無關!”李嚴這下終於哼了一聲,說得斬釘截鐵。

    若當真有關,他現在就不是在漢中,而是在詔獄,乃至可能已經身首異處也未可知。

    自打天子親征以來,還從沒有人見過天子如此震怒。

    李邈更是幾十年來第一個被具以五刑之誅的人,比當年先帝誅張裕還要誇張。

    當此之時,他李嚴是個什麼下場都有可能。如今能好好站在這裡,就已經是天子格外開恩了。

    向朗點了點頭,望著湯湯漢水,嘴角動了動:“陛下願召見你我,便已是你我之幸了。”

    李嚴聽到這話直接怔了一下,扭頭去看向朗,這才發現其人鬚髯已經皓白,有憔悴之色,面上神情似是在釋然放鬆,卻又極為勉強。

    這時他才忽然反應過來,向朗的境遇雖然比他要好上許多,可若論起用與不用,又能好到哪裡去呢?

    須曉得,向朗可是孔明開府後的第二任長史,比後面接任的張裔、蔣琬、楊儀、費禕都要早得多。其人素以吏能見稱當朝,也就是處置具體政務的能力很強。

    孔明南征,向朗留統後事。

    孔明北伐,依舊是向朗留典漢中行府軍政事。

    前後兩徵,皆以向朗統後事,這是何等的信重?遠非現在區區漢中太守一職可比。

    而為何大漢如今蒸蒸日上,三興之勢日顯,他卻見疏於孔明,位止於區區兩千石太守?

    ——只因街亭之敗,馬謖棄軍而逃,他窩藏馬謖不報,長達半月,犯了孔明大忌,所謂公私不分,結黨營私。

    若非他後來主動檻送馬謖至五丈原向天子請罪,天子略過他包庇窩藏之過不問,依舊讓他領漢中太守,以孔明的為人處事,恐怕向朗連漢中太守之任都留不住。

    李嚴深深看了向朗幾眼,不由內裡暗歎一氣。

    如今大漢乏人,以向朗之能,做個一州刺史綽綽有餘,如今卻只能管著漢中十來萬百姓的春耕秋收、賦稅徭役,不是屈才又是什麼?

    今日他與向朗同奉天子之召,又都前路未卜,這般處境,倒真有幾分同病相憐了。

    “巨達兄。”李嚴沉默良久,終於開口。

    向朗聞聲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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